公司照顧他，養父在家帶薪養了小半年的病。
可把衛嬸一干人饞壞了。「也沒捅中要害，得了這麼大的好。」
「長青他們夫妻是老天爺親生的吧。」
若說因禍得福，那便是養母孕期，養父能一直在家陪著吧。
來年春天，養母發了。
在家求各路神仙：給我張家生個帶把的吧！
養母痛了一天，總算是生了。
一家人激地沖上去。
醫生說：「恭喜，六斤二兩，母平安。」
養父激不已：「太好了，我就想要個兒。」
我也很開心：妹妹，我有妹妹了。
只有神失落了一會兒。
養父叮囑：「一會兒翠蘭出來，你不要拉臉說東說西，這些年我遇到多事，從來都沒嫌棄我。」
不耐煩應道：「知道了。」
很快護士抱著洗干凈的孩子出來。
第一個沖過去，長脖子看了一眼，眉眼瞬間就溫和了：「長青，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養母水，妹妹得嗷嗷哭。
自告勇去給養母買吃的。
到了醫院門口，豬蹄黃豆湯要十塊錢一份。
轉頭就走：「十塊錢，回村里能買一整只豬蹄，燉一大鍋。」
我正要勸。
又折回來從布包里掏錢，嘟嘟囔囔地說：「現在真是世道不一樣了，我們以前生娃，連個蛋都沒得吃。」
買了一份豬蹄湯，又花兩塊錢買了個鹵。
「這給你吃，你也是張家的孩子，我可不偏心。」
出院回村，隔三差五去鋪買豬蹄。
被村里人打趣：「生個孫還天天吃豬蹄，不費錢啊？」
啐了一口。「翠蘭當這麼多年媳婦，從沒虧待我。」
「現在生了孩子，我也是有良心的，自然也不會虧待。」
衛嬸們又有話議論了。
「長青兩夫妻既然能生，那想必肯定還是要生個兒子。」
「你們等著看好了，就是這一兩年的事。」
但從那之后，養母就沒有再懷過。
倒是催過幾次。
養父說：「再生一個，就真的違背政策了，到時候我工作要丟嘍。」
「躲起來生，把靜靜掛在姑姑名下。」
那會兒把孩子戶口上到親戚家，在農村是常有的作。
「不生了，翠蘭年紀大了，醫生說高齡產婦很危險。我兒雙全，生那麼多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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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叨了好幾年，等靜靜開始記事，也就不說了。
時間過得很快。我小學畢業該念初中了。全縣的電網鋪設也基本結束。
養父面臨兩個選擇：要不努力調去市里，要不就留在縣里做后續的維護。
以他的工資，留在縣里單位有房子住，離鄉下又近，是不錯的選擇。
干媽意見卻不同。
17
「有機會當然是來市里。」
「人往高走，就算是為了兩個孩子將來讀書，你也是去市里強。」
那會兒已經是 2002 年，城鄉發展差距巨大。
大城市機會多工資高。虹吸走了不小縣城的優秀老師。養父跟養母商量一番，打了去市里的申請。但想往高走的人很多，也不是誰都能去的。報告打上去，遲遲沒有批復。那時家里已經裝了座機。
干媽有天打電話過來：「長青，萱萱想家寶了，你明天帶著他來我家玩玩。」
第二天正好是休假。養父帶著我去了干媽那兒。萱萱教我用新買的臺式電腦，玩了一下午掃雷。那時電腦是罕見玩意，顯示還是帶著大肚子那種。
下午家里來了客人，干爸也回來了。晚飯桌上，客人不住夸贊菜和面好吃。
干媽笑了：「這是我娘家老弟帶來的散養，不是菜場賣的那種。」
「面也是他從鄉下帶來，他的，我家保姆欠了幾分力氣，不出這麼筋道。」
客人便又夸起養父。
養父憨笑：「我這次上來帶了七八只，您要是吃著好，回頭拿兩只回去。」
客人連連道：「那可不行，怎麼能奪林局長所好？」
干爸笑了笑：「哪里的話。」
干媽道：「一會拎兩只走，以后你想吃都沒機會了。」
「我這老弟遞了申請要調來市里，以后怕是也養不了啦。」
客人深深看了眼養父。「這是好事，張老弟踏實肯干，市里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飯后，萱萱低聲跟我說：「你爸調來市里的事，搞定了。」
「啊？你怎麼知道？」
「剛才飯桌上你沒聽到我媽幫你爸說話嗎？」
我也是很多年之后才知道。
年人的飯局，大多時候不僅僅是單純的吃飯而已。
有些事，推杯換盞之間。就已經被悄無聲息地定下。我不懂。但養父顯然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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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客人走后，他著手：「林哥，王姐，你們又為了我費心了……」
干媽笑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別人都在走路子，偏偏你老實，有路子也不知活活。」
「我怕給你們添麻煩。」
干媽瞧我一眼：「我都是為了家寶，你們不用覺得有負擔。」
兩天過后，養父的申請就批復了。
我們決定舉家遷去市里。
舍不得離開村里，不與我們同行。村里人又有話說了。
18
「長青倒是有工作，翠蘭去了能干嗎？」
「一家四口都靠長青工資開銷，吃喝拉撒住都要錢，這日子能過好嗎？」
「哎喲，要你心那麼多，人家以后是城里人，跟我們這些鄉下佬不一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