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村里最自由的孩子。伙伴們都羨慕我無人約束。可真相是我爸媽離婚了,他們都不想要我。所以才把八歲的我,獨自留在山上的土坯房里。
白天還好。
夜里山風呼嘯,喝醉的老把手從窗戶隙里進來:「晶晶,你一個人害怕嗎?狗叔來陪你!」
1
爸媽離婚后,八歲的我被獨自留在山上的土坯房里。
沒人管我。
我可以好幾天不洗頭。
我可以在泥地里打滾。
我可以爬到高高的樹上摘野果。
我可以一路游到小河最深最危險。
伙伴們都羨慕極了:「要是我爸媽也能不管我就好了。」
「我要弄一泥回去,我媽非得打斷我的。」
「我媽不讓我下河游泳。」
……
暮四合,炊煙裊裊。
呼喊聲此起彼伏:
「小強,死哪去了?」
「大鵬,滾回來吃飯!」
「,飯好啰!」
……
他們都要回家了。
我歪著頭,羨慕地看著大鵬被孟伯娘拿著掃把滿村子追著打。
「剛穿的子你刮這麼大個,你想氣死我!」
他一邊逃一邊嗷嗷,還不忘狠狠瞪我:「不準在這里看我笑話。」
我一路踢著石子,回到自己山坡上的家。
開火做飯。
柴火放太多,火很旺。
飯又煮糊了。
我手忙腳把熊熊燃燒的柴火往外拉。
滾燙的炭火掉落在腳背,我尖一聲:「媽媽……」
吃痛的驚呼,被翻卷的山風吞沒。
只余下一片寂靜。
哦……
我忘了。
我已經沒有媽媽在邊。
其實就算媽媽在。
也只會罵我沒用,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腳背被燙了個大水皰。
我咬牙用針把皮挑破,出膿,把膿皮撕掉,再撒點草木灰在傷口上。
出了很多汗。
疼的。
但比爸爸那次酒后生氣,用扁擔捅青我的后腰要輕些。
飯還是糊了。
蛋羹醬油放太多,滿是氣孔,又黑又酸。
折騰了一圈,肚子早了。
我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往里拉。
舌尖都燙麻了。
一口氣拉完一碗飯,我馬上跑去廚房裝第二碗。
米飯得的,像是一碗板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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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桌上,發現蛋羹一點都沒變。
哎。
我又忘了。
已經沒人會限制我吃多。
沒人會罵我是死鬼投胎。
沒人會在我盛飯時,把桌上的菜一掃而空。
我可以……
慢慢吃了。
那天晚上,我端著飯碗坐在門檻上。
一口一口,吃完了又糊又苦又酸的晚飯。
肚子明明撐得要炸了。
可我還是覺很。
小時候不懂,以為多吃點就能抵。
可其實那時讓我覺的不是胃,而是靈魂。
每個孩子的靈魂,都需要很多很多來飼養。
沒人我。
所以,小的我,靈魂像是一只的饕餮,無法被喂飽。
獨自生活有很多不便。
2
下暴雨若是沒帶傘。
其他孩子都有家長來接,我卻得淋著雨跑回家。
柴火了點不上,只能用冷水泡開掛面,再就點咸菜,就這麼吃了好幾天。
夜間雪白的閃電就在窗外撕開黑夜。
別的孩子都能躲在爸媽的懷里。
我卻只能將老舊的棉被裹了一層又一層。
最熬夜的是冬夜。
整晚腳都是涼的。
被子又又重。
像板磚一樣在口,讓我噩夢連連。
我夢見爸媽離婚那天下著大雨。
舅舅開著拖拉機來接媽媽。
我著車邊緣使勁地哭。
媽媽也在哭。
舅舅嘆著氣說:「晶晶,你懂事點。
「你媽媽要是帶著你這個拖油瓶,不好再嫁人的。」
我不過有兩秒的呆滯,媽媽就掰開我的手,將我推到地上。
流著淚說:「晶晶,你別怪媽媽,要怪就怪你爸不中用。」
我又夢到爸爸背著大包南下打工那天。
我一路跟在他背后跑,幾次跌倒幾次爬起。
手被磨破,砂礫泥土混著漬,糊滿了整個手掌。
我問:「爸爸,你走了我怎麼辦?」
他很不耐煩:「家里米面油我都給你準備了,你還能死?
「我不去賺錢,你吃什麼喝什麼?
「要怪就怪你媽,比蛇還毒,自己兒都不要。」
我跟著他一直哭。
他一耳甩在我臉上。
「莫哭了,老子要出遠門你哭哭啼啼,你想我死在外頭是嗎?」
醒來時,枕頭是的。
不該哭的。
最近天氣一直沉沉的,枕頭沒法曬。
的,睡得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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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適應能力強。
慢慢地,我也就習慣了。
做飯不會燒糊,洗冷水澡不會冒,吃痛不會喊,冷被窩也能睡著。
我每天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
一個人站在高高的山頂,看著家家戶戶熱熱鬧鬧。
我想,我已經學會了忍苦難和孤獨。
誠如爸爸所說,我不會死。
日子很快到了臘月。
媽媽打電話到大鵬家找我。
的聲音很愉悅:「晶晶,媽媽二十二結婚,到時候讓你舅舅帶你一起過來。」
叮囑著:「假如賓客問起,你就說你是你舅舅的兒。」
我急急問:「那以后我能跟你一起住嗎?」
3
沉默了幾秒,回:「等我跟你魏叔安頓好再說吧。」
縱使是作為外甥去見媽媽,我依舊滿心歡喜。
我把里里外外的服都刷得干干凈凈,就連子的破都一針針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