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川多瘴氣,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看著都疲態。
我帶來酒佳肴,陪他幾天,他能好好吃口飯。
我也好知道,我的年將軍吃什麼,有什麼忌口。
「你現在已翻過了山,接下去,估計多久可以攻下蜀川?」
「半年。」衛楓談及軍事,再也不是吞吞吐吐的樣子,有竹,眼中湛然,有大將之風。
「前線有什麼需要,你都與我說,我去后方辦。」
「糧草,唯有糧草,主公。」他認真地看著我,「我不能搶百姓的糧食。」
嗯,這確實是我的心腹大患。
從譚三闕那里薅來的糧食,消耗得差不多了,得想法子再去薅一點。
正是在這種況下,譚三闕的信到了。
信上說,我是個婦人,不能親伺候他,總歸是失了本分。
他最近不大好,讓我趕辭了荊州的事務,趕去與他團聚。
至于荊州牧,他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宋辭。
我手拳,恨不能把信撕了。
宋辭是宋寶瓶的哥哥。
我也許是為了自保,才出走荊州。
但我也確實有心一統蜀川,開拓疆土。
在我治下,荊州夜不閉戶,路不拾,宋辭是什麼人?他就要來搶我辛辛苦苦開拓的基業。
就憑宋寶瓶給譚三闕生了兒子?
我能想象那個婦人怎樣給譚三闕吹枕頭風。
恨我,把我當作對手,也知道我做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已經跟不在同一個戰場。
但沒關系,要把我重新拖回黃泉地獄,這樣,又可以用的年輕與有子打敗我了。
譚三闕也樂見其。
他始終看我只是個人,人是不該有自己的事業的。
「怎麼了?」衛楓擔憂地問。
他清澈的眼睛把我拖回現實中。
衛楓西征,已經到了要關頭,我要是現在跟譚三闕起了沖突,衛楓的糧草怎麼辦?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不知道多年才有一遭。
歷史上有多征伐就是差一一毫以至于抱憾終生。
我看著他,默默做了決定。
我劉寧歡不要衛楓抱憾,也不要蜀川割據!
「無事。」我若無其事地把信塞進袖子里,舉杯,「來,伯約,我敬你一杯,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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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楓與我共飲,他不知道這是最后一次。
他是良將,可以有別的主公。
不一定非得是我。
10
我回襄,把政事都理好。
外給齊玩,政給徐良,孤一人啟程。
齊玩來城門口送我:「你一走,我也要打道回府,回去種田了。」
「你年紀輕輕,怎麼告老還鄉?」
慢悠悠搖著紈扇:「天底下除了你,還有誰會任用一介流呢?你堂堂天潢貴胄,一方諸侯,都要被譚三闕束之高閣,我又能有什麼出路?」
我的眼圈紅了。
我們都有不輸男子的抱負,但是世道告訴我們不可以。
「還好我是個寡婦,沒有死鬼丈夫需要伺候。」替我理了理襟。
「再會了,主公。本來……還想在你手上封侯拜相,討個開國功臣當當的。」
我帶著的憾離開了。
遠遠地,還看到伏地大拜。
齊玩驕傲,但是我這一走,這一生都無法再相見。
便以我臣子之禮,我也遙遠地回以大禮。
我要去的地方銅雀臺,是譚三闕營造在水上的行宮,廣納天下。
銅雀春深鎖二喬……
他終究還是得上了跟曹一樣的病。
這次見面,他很殷勤,因為他也知道是他愧對于我。
而我心灰意冷,不假辭。
但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敢帶宋寶瓶來見我!
這婦人滿頭珠翠,坐在主座之上,見到我也不站起來,眉目輕狂。
「寶瓶念你多年未見,特意來迎接你。」譚三闕笑道。
「姐姐在外領兵,顯見是更加勞了呢。現在我哥哥接替姐姐的位置,姐姐便不用再外漂泊,可以回帝都,好好頤養天年了~」
譚三闕附和:「北伐并不順利,倒是西征勢如破竹,你隨我回去,與我出謀劃策,也好為我分憂。」
我不想跟倆傻說話,落座飲酒,酒到邊,突然一頓。
宋寶瓶在這里。
這酒我是真不敢喝。
宋寶瓶沖我挑了挑眉,故意捧起酒盞:「來,我敬姐姐一杯。」
我把酒水一潑。
宋寶瓶立刻做出不堪狀,譚三闕皺起了眉: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依舊要跟寶瓶拈酸吃醋?你在荊州閉門思過,究竟反省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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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堂大哭:「北伐西征,死了很多將士,我一看到酒,就想先敬他們。」
譚三闕無話可說,宋寶瓶眼中閃過一狠厲,突然把手一揚,就要砸杯。
我大驚失,摔杯為號,這堂中埋伏著刀斧手,要取我命!
正當這千鈞一發之際,外面小兵來報:「西面有軍隊趕來,打著漢家旗號,說是荊州牧、汝公主的兵馬。」
譚三闕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竟帶了兵馬?!」
我:……
我不知道啊,我一個人來的!
宋寶瓶揚手:「既有反意不如殺之!」
「住手!」門外響起一聲喝。
簾帳掀開,擐甲執兵的衛楓擋住了,他顯然急行而來,著氣。
「你是誰?!怎敢擅闖中軍帳!」譚三闕大驚失。
衛楓桀驁不馴地白了他一眼,恭恭敬敬走到我面前,單膝跪下一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