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上一次的聊天還停留在轉賬記錄。
「喂？你還好嗎？」
不等我回答又接著說道：「你不要聽網上那些呀！他們是鍵盤俠，什麼都不懂的！」
「他們聽風就是雨，有一點點風吹草就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別人，可實森*晚*整*理際上他們才是道德最敗壞的人！」
「奚寓，你會勝訴的，你一定會勝訴的。」
的語氣小心又憤慨，像是破風而來的一柄利箭，狠狠刺穿了多日來包圍著我的負面緒。
我著聲音問：「真的嗎？」
「當然！我相信你，真的，我相信你！」
那一瞬間我想起來保研通過后老師欣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好樣的！」
有人期待我，有人相信我。
甚至把相信重復了兩遍，還著重強調是真的。
所以不該是這樣啊，拿到保研名額的時候就想好了啊。
我要順利讀研，順利畢業，順利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順利擁有屬于我的家。
我要一帆風順，去過和原生家庭徹底無關的生活。
我長出一口氣，像是久陷泥潭突然得救的人。
「謝謝……」我心里波濤洶涌，話到邊卻只有兩個字重復，「謝謝。」
方護士說剛到外省參與培訓，不然還可以來陪我。
我看了看外面灰蒙的天空，「還是不要來了，萬一被拍到對你不好。」
「鍵盤俠！腦殘！」
低聲罵了一會兒，又囑咐我要小心。
我一一應下來，電話掛斷時我瞥到超市換上了大紅的裝飾。
紅彤彤的，特別顯眼。
我這才想起來，再過不久就要過年了。
希還有沒放假的律所。
距離開庭還剩一周半的時候，網絡上瘋傳起了一組艷照。
照片上的我近乎全出鏡，不堪至極。
【哇哦，材不錯，二百一夜嗎？我不嫌你臟@奚寓】
屏幕上出現了一點鮮紅，正就落在我的名字上。
我后知后覺了，發現是下被咬破了。
我扯苦笑，關上手機扔到一邊。
不要想，不要看。
這是方護士給我的六字箴言。
但真的好難，尤其是那組照片被曝后，我幾乎閉上眼就能回憶起黃子賢拍攝時獰笑的模樣。
被刻意忘十幾天的恨和痛又突然倒了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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趾高氣揚的奚芯。
大大耳滿眼的黃子賢。
最后是我，像牲畜一樣被明碼標價的我。
我記得房間里的燈是刺眼的白熾燈，把趴在我上蠕的重軀照得清清楚楚。
在那個寒風倒灌的雜間里，細雪從窗外飄落到我上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爸爸。
我說：「我好想你。」
年二十九這天旅館老板找到我，想讓我搬出去。
我看了眼窗外已經守了三天的和憤憤抗議的，點了點頭。
走前我聽到抱怨聲：「住過的那間屋子得好好消毒，爸你都不該讓住進來，做的事可惡心了。」
我不自覺收了抓著包肩帶的手，又加快了腳步。
街上的年味很濃，白天剛下了一天的雪，我全副武裝地在一片紅與白中行走，卻怎麼也不知道該去哪。
我想起我爸教我學寫字的時候說過：「寓有居所的意思，爸爸希我的寓寓永遠都有家。」
他明明給我取了個這麼好的名字，我卻連森*晚*整*理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苦笑著搖搖頭。
在D酒店辦住的時候前臺著重看了我好幾眼，但大抵還是職業素養占了上風，什麼都沒有說。
大酒店和小旅館果然是不一樣的。
除那晚的監控失誤外D酒店是市里安保最好的酒店，也好，也罷，沒有房卡誰都進不來。
也多虧了奚漾的五十萬，不然我現在連個能安靜過年的地方都沒有。
我想起這些的時候不免嘲諷。
先過年吧。
過完年就該開庭了。
到時候……應該會好吧？
我沉沉嘆了口氣，抓著那點亮踽踽獨行。
但大概是這點實在太弱，說滅就滅了。
年三十的中午，我看見了學校微在早晨九點四十發出的聲明：【經學校教務商議，取消奚寓保研資格。】
評論區一半在好，一半在不滿意沒有將我退學。
我死死握著手機，力氣大到有些疼。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失而復得，得而復失。
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低低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哭，從鏡子里看就像個形容枯槁的瘋子。
夜后我聽見了遠的鞭炮聲，從高往下看去，整個城市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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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臺站了好一會兒，將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終決定把最后一通電話打給我媽。
方護士現在應該高興，我不想打擾。
「嘟——嘟——」
電話被很快掛斷，看來我媽也不希被我打擾。
我笑了笑，轉而去打奚漾的手機。
大過年的，我總不想讓他們這麼舒服。
我等了很久電話才被接通，我搶他一步開口：「放心吧，我沒有錄音。」
「你在哪？」奚漾頓了頓，換了個話題。
「不是你們把我的地址告訴的嗎？你說我能在哪？」
「寓寓……我知道你怪我，但那些照片不是我們做的，我也在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