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凜變得很卑微。
他經常在夜里失神地佇立鸞殿的門口,卻不敢向前踏足半步。
這麼幾天折騰下來,他的終于再也扛不住了,就這麼暈倒在外面。
太醫說,大抵是急火攻心,而他又了風寒所致。
——這些消息傳進鸞殿的時候,娘無于衷,剛吃完兩大碗米飯,還打了個飽嗝。
換作平時,聽見這消息,沒準還要掌好。
我嘆了口氣,心也愈發低落。
看來娘是真的忘了。
娘現在那模糊又混的記憶中,已經忘了李修凜長什麼樣子,只依稀記得,他臉上有一道救時落下的長疤。
至于我和阿兄,都是與「李修凜」的孩子。
我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阿娘,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去洗星樓嗎?」
娘努力回憶,想了半天:
「是什麼來著?抱歉啊寶貝,我實在是記不起來了……」
糟了。
娘果然是把「回家」這件事也給忘了。
我靠近耳邊,急切地說:
「你要回家。」
娘的眸難辨,神中帶著錯愕。
「回……家?」
娘以為,應該回的是將軍府。
「不,是屬于娘的另一個『家』,娘以前最想回家了。」
我抓住的手,有些哽咽,鄭重承諾:
「所以,千萬不要再做傻事了,我一定會想辦法幫娘回去的。」
「回家……」
娘垂下頭,我辨不清此時的緒。
殿外驀地響起一聲冷笑。
蕭嬪的大宮紅豆叉腰看向我,森道:
「皇后娘娘,長樂公主得跟奴婢走一趟。」
9
原來,蕭嬪被我一頭撞翻在地后,當晚就做了噩夢。
尖著驚醒,發現下見了紅。一番折騰,才將將保住肚子里的孩兒,
「皇上,您一定要為我家娘娘做主啊!」
紅豆磕頭哭求,吵得我委實頭痛。
我跪在大殿中央,背脊得直直的,并不像認錯該有的姿態。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李修凜討厭我的原因。
因為,我和阿兄不同。
阿兄出生于濃之時,是他和娘恩的象征。
而我出生的時候,李修凜和阿娘的已經開始走向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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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凜每次那麼厭惡地看向我,一定是因為想起了那段時吧?
這次蕭嬪又差點因為我小產,他怎麼可能會輕饒我呢?
我這個只會帶給他「災厄」的孩子,好像又一次坐實了自己的不祥。
我平靜地等待著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坐在高的帝王輕輕轉扳指,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良久,李修凜淡淡地對紅豆說:「你下去吧,朕知道了。」
紅豆大喜過,又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殿終于只剩下我和他。
毫不像父的二人,陌生得甚至有些尷尬。
他久久不語,氣氛十分抑。
我一咬牙,索先認了:
「您要罰便罰。我做的事,我認,但我絕不后悔!」
李修凜緩緩踱步到我面前,嗓音著風寒未愈的嘶啞:
「李明月,你可知謀害龍嗣,該當何罪?」
他當然還會有很多「龍嗣」。
可我只有一個娘親。
我咬牙關,正打算抵死不認,不料,李修凜又開口了:
「你若能配合朕演一出戲,這件事就一筆勾銷。」
10
這一夜,娘睡得并不安穩。
我抱住的手臂,學著曾經哄我睡那樣,另一只手輕輕拍著的后背。
是想家了嗎?
腦海中浮現這個念頭,我才記起來,娘在另一個世界沒有家人。
為了完一個「論文」的東西,不得不來到這里。
剛穿來的時候,娘摔落在將軍府的洗星樓。
元老將軍和老夫人頭疼自己的頑劣嫡子已久,一直都想要個兒。
娘對于他們來說,像是上天送來的禮。
元家人將寵了掌上明珠。
送讀書,教騎,支持所有想做的事。
娘第一次有了阿爹阿娘,就舍不得走了。
后來,在崇初書院遇見了李修凜。
那個聰慧卻沉默寡言的六皇子。
因為母妃早逝,便被先皇后早早丟到崇初書院自生自滅。
李修凜凍僵在書院后山的那個冬夜,只剩一口氣的時候,娘和阿公將他帶上了馬車。
他因此與娘相識相,也頗得阿公的賞識。
落魄皇子的故事就此改寫。
——往常聽見這些,我總是不信的。
我不懂。
但我想,如若真的一個人,怎麼會舍得讓一直掉眼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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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阿娘……阿兄,別走,不要丟下我。」
呢喃出聲,突然大哭起來。
床幃之外,約約地立了個人影。
我渾汗倒立,正想尖。
只見那人掀開床帳,將娘攏進懷里,順著纖細的脖頸,輕輕著。
「阿綃,別怕。」
「我回來了。」
月之下。
李修凜換上從前的衫,一道憑空出現的長疤貫穿左眼,所有穿著打扮和當年……竟是一模一樣。
他小心翼翼的表,和平時跟娘吵架的那副臉截然不同。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想。
或許,也是能裝出來的。
11
這就是李修凜要我配合他演的那一出「戲」。
他將娘記憶混視為重新開始的機會,想借著這次和重修于好。
阿兄此時正在塞外歷練。
我這個不寵的兒,也就了最重要的配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