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趁娘不注意,悄悄找到藏起的那本手札。
上面麻麻寫滿我看不懂的數據,那些全都是娘為了回家做出的努力。
娘還排列組合了好幾種方案,每嘗試失敗一種,就會用朱砂筆劃掉。
可行的法子已經所剩無幾。
娘寫下自己最后的推測。
之所以失敗,很有可能是缺上帶的那些異世之。
或許只有真正還原當年剛穿越過來的一切,才有一希。
那個時候,我忽然為自己曾經產生過的念頭而愧。
——娘先是自己,然后才是我的母后。
不是強迫留下來的理由。
而我能做的,就是無條件支持娘的選擇,讓開心快樂。
即使忘記了一切。
13
有了我的配合,娘很信任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李修凜」。
人人都看得出來皇上的變化。
他的脾氣變得不再像平時那樣暴戾無常,整個后宮幾乎被他冷落,就知道往鸞殿跑。
就連蕭憐心氣得來找了幾次,李修凜也直接將擋在殿外。
后來直接干脆下令將了足。
李修凜為娘綰發,親吻的鬢角,找畫師重新為他們畫像,一起養了一只貍奴,心甘愿用一個又一個謊言來填補他們之間的裂痕。
娘漸漸放下了戒備。
看起來越來越依賴李修凜,與他同榻而眠、同桌而食,有時候我夾了李修凜面前的菜,娘還會敲開我的筷子,不僅不許我吃,還親自喂給他。
天天在跟前晃的李修凜可真像一只蒼蠅。
我好想一掌將他拍死在娘的面前!
可我不得不繼續忍耐。
很快,后宮就傳來了阿兄班師回朝的消息。
14
太子李元昭回朝當日,消息傳遍朝野。
宮宴開始。
娘穿著上等狐貍做的大氅,面紅潤,不再像是阿兄快要離宮前那副憔悴的樣子。
而李修凜坐在邊,那滿眼的疼與憐惜。
他甚至旁若無人地還親自拂去膝蓋上的碎屑,仿佛恨不得將自己的寵昭告天下。
李修凜還不知道,最近早有民間流言四起。
人們都說,得了失心瘋的本就不是皇后,是皇上。
正是杯觥錯時,幾名樂師和穿半甲的舞走場中。
這是《陳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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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阿兄在邊塞屢戰屢勝之時,有百姓為他的赫赫戰功誦而作。
本該是支歡快激昂的曲子,不知為何,那幾個樂師倒是頗為神。
戴著面,讓人看不清臉。
其中一個佝僂著背,坐得離我們也最近。
奏樂開始。
舞腰纖細,飛速旋轉,手中短代替了阿兄的長劍,模仿著著他戰場上的英武之姿。
娘笑得開懷,李修凜更是心愉悅。
說時遲那時快。
只見那個眼的樂師翻轉古琴,驟然出一枚暗,朝著我們的方向刺來——
「狗賊,拿命來!」
15
李修凜臉一變,第一反應就是拉開邊的娘。
看著娘沒事,我松了口氣。
可樂師手中古琴驟然翻轉,寒閃過,竟是他從里面出匕首,再次欺上前!
這一次,他的速度雖然極快,卻也奈何距離太遠,堪堪在李修凜的前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也是這空當。
早已蟄伏在四周的侍衛們蜂擁而上。
樂師終究是不敵眾人,被制服在地。
李修凜眉眼鷙地看著那個背對著他又姿態如螻蟻的樂師。
全場雀無聲。
唯有那人臉上的面滾落到娘的腳邊。
正當李修凜抬起腳,準備踩在他臉上的時候。
娘抖的聲音打破平靜:
「……是你嗎,阿兄?」
16
這一聲「阿兄」,牽連起多人的回憶。
我從未見過這個素未謀面的舅舅,卻也不曾想,我們的第一面竟是如此不堪。
——元家長子,元冰禎。
娘說起舅舅的時候,總會提起舅舅被阿公奚落的往事。
舅舅雖然出生武將世家,卻不喜歡習武,整日逛街遛鳥,詩作對。
偏偏舅舅生了一副好樣貌,京中想嫁給他的娘也不在數。
可現在。
那個昔日京城的「春閨夢里人」,跛了一條,曾經不可一世的頭顱被死死按在地上,哪還有半分翩翩年郎的樣子。
我嚨涌上一苦,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你是何人?我不是你阿兄。」
良久,地上那人移開臉,不再看娘,語氣也十分淡漠。
「阿兄,你怎麼不認識我了?」
娘掙開李修凜的手,紅著眼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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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
那人依舊冷漠。
他甩開娘的手,娘就紅著眼再爬回去,重新去他臉上的傷痕。
「我不會認錯的,你就是阿兄。」
「聽不懂嗎?我讓你滾。」
那聲音里的痛苦仿佛已經抑許久。
娘倔強地留在原地,任由舅舅故意說出傷人的話。
仍然捧著他的臉,眼淚落在那些錯的瘢痕上,什麼都說不出來。
地上的男人終于在娘的眼淚中敗下陣來。
舅舅不再故作冷漠,苦笑著說:「對不住,阿綃,是我沒用。」
「都是我沒法幫他們報仇,都怪我以前不好好練武。要是阿爹在的話……或許他又該罵我了吧。」
他忽然噴出一大口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