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看了信。
「,去鎮北看看他吧,許是最后一面,別留憾。」
我拿著信,手抖得不住那一角,落地的瞬間,眼淚斷線般滾出。
「說,怎麼回事。」我一聲喊破了嚨。
「那,那人……」
「好好說話。」
「是,今年鎮北大雪早于往年,匈奴大軍提前來犯,他們好像早有準備,各個部落集結一起,應有三十萬之多,怕是想要一舉攻下鎮北,端朝稱主。顧大人,一個月前代替圣上親征,如今怕是正在和匈奴殊死一搏。」
寧離京城路遠,再加上大雪封山,這信怕是他剛走,二哥哥就送出來了。
三十萬匈奴,那就是三十萬只狼,冬天不出來搶奪食,只有死的份,怎能不拼命。
可鎮北只有二十萬將士。
即便他如今位高權重,也不能公私用全調到鎮北,嶺西軍第一個就不服。
食不果腹,戰甲不全,兵不足,怎麼戰?
只能……拿命填。
該死的匈奴,定是知曉了朝廷更迭換新,大端日漸強盛,怕以后沒機會,趁現在百廢待興全力一搏。
「大滿,收拾行囊,現在就走。
「傳堂主令,想去鎮北的,自己想辦法過去;不想去的,各自謀生。
「給阮行發信,所有糧倉的糧食現在裝車運往鎮北,一刻也不許耽誤。
「給阮劍發消息,商隊配上各自兵,所有人無論在哪,帶的什麼貨,全都送去鎮北。
「給阮君發消息,醫所的孩子們……十四歲以上的都去,剩下的留給廚娘照看。」
我一時也等不得,穿上初見時他披的那件吉裘,棄了馬車,與大滿一行十幾人騎馬先行去往鎮北。
那日臨走時,鬼使神差地就將這件裘皮塞進了箱籠里。
后來見識越發的多,才知道這是東韓進貢的吉裘,大端只此一件,見水不沾,見雪即融,一件可抗寒冬,也不知是誰送他的,如今我正好一用。
可能人人都知道鎮北要破了,一路所到之,家家門戶閉,街巷荒無人煙。
連續急行了這十幾日,總算快到了。
出玉門關后,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象,目之所及,大雪漫天,一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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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山脈高聳云,皚皚冰川奔流不息,枯草與白雪相輝映。
我第一次覺自己這樣渺小,也深深被這巍峨廣闊震撼。
原來這就是鎮北,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
到了蕭關離大軍營扎營的地方也就不到三十里路。
一行人除了吃飯睡覺每天七八個時辰都在馬上,就是大滿他們這些男人也都疲憊不堪,強打著神。
而我,渾上下早就沒什麼知覺,死命撐著,只想早點見到他。
「你們是誰?來這里做什麼?」
我們幾人正坐在馬上搖搖墜,忽然耳邊傳來年青的呵斥聲。
我前后看看都是白茫茫一片,并沒有人影,莫不是幻聽。
幾人迅速聚攏到我四周,提高警惕四查看。
「你們來這干什麼?再不說就放箭了。」
尼瑪,真是見鬼了。
「小軍爺,可否現一見?」
我拉下面罩朗聲說道。
「廢話,說不說。」聲音青卻不怒自威,真不愧是鎮北將士的后代。
「我這里有一枚腰牌,不知道你是不是認識。我來找代圣上親征的顧大人,我是他的……故人。」
「你是我六……顧大人哪個故人?」
「大哥,你看他穿的裘皮,一看就不是好人,沒準是探子呢,放箭死他。」
我……
跑馬沒累死我,再被友軍死,簡直笑不活了。
18
「那我找霍家小六霍九馳。
「你出不出來,不出來我就走了啊,回頭他打你軍,可別怪我沒說清楚。」
雪地兩側平白躥出來一群半大小子,一個個白袍裹,白白鞋,偽裝得確實牛。
「你,你這人不早說,腰牌我看看。」他全都是白,與雪地融一片,看眉眼是個俊朗年,他微微躬,謹慎向前。
我比時已經很難下馬,伏在馬頭將腰牌遞給他。
這就是那日他塞到我手里的東西,正面是一個霍字,背面用隸書刻著九馳二字,我一直放著,拿出來時,還帶著溫。
「小屁孩,還嚴謹。」
「你說誰是小屁孩,我十一了,我六哥十三就做百夫長了。」
他氣得跳腳。
我卻思緒飄忽,想著霍九馳年時,是不是也曾這般青稚,謹慎周旋于敵軍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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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怎的不說話?你是我六哥什麼人,怎麼有這個腰牌。」
我漸漸回過神來,「噢,我是他的,故人。」
「那你怎麼拿我家給媳婦兒的腰牌?你不是男人嗎?算了,真搞不懂你們,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出來時,我特意扮了男裝,方便在外行走,聽他說完我只覺得眼中溫熱。
他吹了一聲口哨,遠跑來一匹黑馬,利落翻上馬后,給那幾人代幾句,便領著我們往蕭關走。
「小……將軍,怎麼這就開始埋伏設卡,不是大軍駐扎在蕭關外三十里嗎?」
他聽我喊他將軍,立馬將后背得筆直,突然又塌了下去,有些黯然的開口說,「匈奴人數太多,大將軍下令退守蕭關,避免增加更多的傷亡。」
「那六盤口?」
「你知道得還多,六盤口還在。」他正看了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