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就是做爺的房里人!」
這話一出,對面立時噴笑。
「嘿,有點意思!」
這回我終于聽清,說話的是個年輕公子,他就坐在碧綠的紗籠后,正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的茶:「依我看呀,這小丫頭還算靈……」
「母親,還是再等等吧。」
大夫人捻著手里的佛珠,神幽幽:「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便再給個機會。」
兩人對面沉默了一會,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被延請進來。
那是常在府中出沒的大夫。
夫人是真關心二爺,不住地問還有沒有進益之方,可惜對方不僅沒有帶來什麼好消息,反倒當場斷言王瓏活不過這個冬天。
還待再說,大夫人卻瞥了我一眼。
我這人不算聰明,但還算乖覺,當即告了罪退下。
人出了屋子,卻沒走遠,而是豎著耳朵聽著屋子里的談話聲。
聲音斷斷續續飄耳中,即便我如何努力,也只能聽到一些散碎的詞句,都是些晦難懂的字眼,譬如:
「氣散中虛」
「腎虧損」
「羊尾之癥」
我努力聽了半晌,也只記住了兩個字。
——羊尾。
7
轉眼間,到了發月銀的日子。
我拿一半寄給姐姐,另一半買了現殺的鮮羊尾。
所謂以形補形,吃啥補啥,希二爺看在這份孝心上,可以對我他袴子的事既往不咎。
因為大夫人養生,全府日常的膳食不是湯就是羹,可謂寡淡無味,我將羊尾放在爐子上小火煨著,嘗著味兒不對,又黑去廚房了點椒鹽,放在鍋里燉了大半日。
那香味兒濃郁得,撣都撣不開。
我強忍著肚里的饞蟲,將一罐抱進了廂房。
今日的王瓏著厚厚的錦,歪在一堆彈墨撒花靠墊上,錦緞鮮艷的更襯得那張臉失之鮮活,在日下顯出病態的蒼白。
見我進來,他浮著杯里的養生茶,神淺淡。
「你有何事?」
只是被那視線無聲地掃過,我便不自地張起來。
「奴婢聽說,人有羊尾之癥……」
對方聽著,面一變。
不等他追問,我便殷切道:「所謂以形補形,吃啥補啥!是以,奴婢給人燉了鍋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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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我再說下去,王瓏已將茶杯用力一摜,嚇得我渾一激靈。
吃羊尾,補羊尾,難不我又說錯了?
不待我解釋。
對方起眼皮,一聲冷笑。
「滾。」
8
如我所料,我再次被王瓏趕出了屋子。
和上次不同,這次懷里還揣著一鍋羊尾子。
但這次靜太大,我隨即了府里的笑談,從此噩夢連連,尿頻尿急,夢里都是二爺那貌卻惡毒的臉。
我也再沒敢靠近他的廂房。
事搞砸了,還剩下一鍋羊尾子,我一時舍不得扔了,便將那掛在了窗下,打算以后慢慢吃。
這夜剛被尿憋醒,便聽耳邊傳來細碎的聲響,一個黑影不知何時站在了窗邊。
對方長了手,正趁著那點氣的隙,拿我的羊尾子!
我嚇得一個激靈,忍不住大喊:
「誰!」
誰知那人拄著拐,雙卻掄得飛快。
迅速遁影,不見了。
9
時近初秋,天亮得漸漸晚了。
侯府連廊赤紅描金的燈籠長明不熄,此刻似也失了神采,懶怠怠地被秋風推來推去。
眼看年關將至,我卻始終未能得到王瓏的歡心。
大夫人催促數次,見依舊沒有進展,便將我趕去與使婆子們一同干活,以示懲戒。
我自小苦慣了的,倒也不在意。
只是肚子里了油水,多有點難熬。
這日,我去收拾二房撤下來的膳食,卻發現所有的菜都只沾了幾筷子。
尤其那撤下的四喜丸子,幾乎毫未,上面的葷油都凝固了,一顆顆白花花的油嵌在菜丸子里,得人口水直流。
我已數日不見葷腥,趁四下無人,當即躲去角落,將剩下的丸子塞進里,舌如弧,涎如矢,一頓風卷殘云,狼吞虎咽……
渾然不知后,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雙沉的眼睛。
那人注視我良久,忽地咳嗽一聲。
我里啃著,頓時僵住了。
想不出如何逃走,也只能撅著屁,一也不敢。
對方見狀,怪氣地道:「咦?」
「此,為何有個腚?」
10
一輛木質椅漸漸停在了我后。
我頭于地,著那道惡意的視線,背脊似被極冷的氣息舐而過——當下也只能繼續撅著屁,更不敢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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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下一秒,對方突如其來地腳,竟踹了我個狗吃屎!
似乎被逗樂了,他微微哂道。
「小丫頭片子。」
11
自那日起,我便提心吊膽等著王瓏的報復。
我吃了他的膳食,若他向大夫人告狀,夫人一怒之下將我發賣去那腌臜之地,那可怎麼辦?
可一連數天過去了,什麼都沒發生。
我雖不識字,但人不算傻,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去二房磕頭謝恩。
今日暖明,其黃如蛋,是難得的好天氣。
只見廂房軒敞,線穿過天井,投這一方小天地,大片的暈里,王瓏依舊歪在那個彈墨花靠墊上,對著一桌致的飯食神懨懨。
不過初秋,他已戴上了暖帽。
見我瑟瑟跪在門外,對方開了口,話卻極損:「瞧這瘦削削的小板,也敢學人爬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