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拖累一陣子，也不能拖累他一輩子！」
他嚴厲的措辭，使我面燒如火：「世孫這些話，為何不對二爺說？」
王鈺嘆了口氣：「二叔烈如火，恐怕他發起子來，要將我連人帶車一把火燒個。」
「我以為你是個懂事的，想不到竟也糊涂至此。」
我聞言，沉默不語。
王鈺又道：「母親為此夜不能寐，特地派我來說項，之前太過擔心二叔的子，一時犯了殺戒，心中亦是懊悔不已。」
「如今二叔大好，也該正經婚配了。」
「玉丫頭，你為他的房里人，不應為他好好考慮麼？」
我默然半晌：「此事與我無關。」
「二叔能帶你私奔，定然是看重你，你同意了，他定會同意。」
王鈺行至我邊，忽然重重一拍我肩膀：「玉丫頭，你是聰明人，再多的話也不用我說。」
「大把好人家的姑娘，就等著他回家相看呢。」
聽到這里，我心下忽然一陣刺痛。
「你讓我想想。」
34
沒等我想出個章程，王瓏又病倒了。
前幾日，他將自己寫的春聯拿去集上賣，這次走得遠了點，不小心便吹了風，著了涼。
莊戶不比侯府富庶，四壁冷如堅冰，窗外卻依舊在下雪，鵝一樣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上灑下來，伴隨著斷斷續續的風聲。
聽他在床里咳嗽不斷，我暗自下了決心。
二爺不能為了我盤桓于鄉野。
他總要回到侯府，回到他的銷金窟、富貴窩去。
被窩里，男人地摟著我，滾燙的又在了我額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依姿態。
我不期而然地想起，他未來會娶什麼樣的人。
大抵便是姿容姣好，溫良敦厚，無論品還是家境，都足以匹配王瓏和他后的侯府。
想到這里，我心口泛起一刺痛——倒是有些不舍得了。
這麼好的人，這麼的。
興許再也遇不到第二個了。
35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我決定辭行的這日，天氣莫名地晴好。
王瓏小病初愈，面也恢復了紅潤，他神抖擻地拿起了紙筆，為鄉人寫了一下午的書信，換來的銅錢都塞給了我，讓我拿著買兩件春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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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他流出幾分歉意：「這幾日生病，又拖累你了。」
我拿著這錢，卻覺得無比燙手。
「爺，您無須愧，該愧的是我。」
因為我知道，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累贅的人。
王瓏訝異，忍不住了我面頰：「怎的了？忽然說這麼重的話？」
此刻，日過格窗紙滲，金塵金霧一般漂泊著，在他足尖、發梢舞著，我卻低著頭，不敢深刻地瞧一眼對方：「您待我，待侯府，都是無愧于心，擔得起大丈夫這三個字。」
「可您愈是如此，我愈是無法將您拴在邊，一輩子做個鄉野村夫。」
「靜兒……」
我的頭幾乎低到了口，聲音也愈加微小：「二爺如今大好了，總歸是要往廟堂求，再往高門娶妻，我心中誠然想獨占您……可我過不了心里那關。」
王瓏聽到這里，角才出一微笑：「沒事，爺愿意被你獨占。」
他手來拉我，我卻讓開了。
「爺，你我麼？」
對方有些驚愕，似乎被我的大膽驚到了，可漸漸地，他的神又了下來：「啊，只要靜兒一直在我邊，我這輩子茶淡飯也愿意。」
「在您眼里，這就是嗎？」
「這不是嗎？」
我連連搖頭：「可我姐說過，慈是，嚴亦是。」
「一個人，不但要他的現在，還要為他的將來打算。若只圖自己一時快樂，那不過是滿足個人的私罷了。」
我難得伶牙俐齒，王瓏一時間竟答不上來。
見他頗有些無可適從，我勉強笑道：「再說了……」
「我如今已不是你侯府的奴婢，已是自由了，你既不需要通房，便放我回家嫁人算了。」
見我態度認真，不似作偽，王瓏面蒼白了下去。
「靜兒，你怎可如此傷我的心？」
「您可直呼我名，玉靜姝。」我搖搖頭：「莫說我不過一個平凡子，無法背負您的廣闊前程。」
「二爺如此這般，其實也是阻了我的前程。須知人生百年，若沒有夫妻之樂，子嗣繞膝，未免太過憾。」
話說到這里，已經十分不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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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對這樣不留面的剖白，王瓏是難以接的，只聽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嚼得字字帶。
可他畢竟是個面人，是個講究人，是個顧念舊的人。
沒過多久，他便平靜了下來。
「玉靜姝，你真想好了？」
我再沒有別的話講，也唯有朝他深深一躬：「爺，緣分至此，無可奈何。」
「唯愿您前程似錦，多多保重。」
36
我前腳剛走，后腳迎來的王瓏的馬車便駛進了莊子。
還沒出二里地，后漸漸傳來一陣馬蹄聲——原是王鈺追了上來，口氣頗有慨。
「你這丫頭，倒是個忠心的。」
呵，我和二爺之間是過命的。
又豈是區區一個「忠心」可以概括的？
我懶得理他，他卻下了馬，非要地跟在我后：「我知你出不俗，原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姑娘……我這倒有個好去。」
賣足了關子，對方施施然打開了折扇，一派風流作態。
「何不如，嫁與我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