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輝照在他的銀甲上,浮瀲滟,煌煌生輝。
那人披甲胄,卻端得一派溫潤如玉,朗月清風。
仙帝喚他商淵戰神。
商淵戰神看著已焦尸的一家三口,似是覺得還不夠,將他們的生魂出,一點點碎。
生魂盡毀,從此不回。
事畢,商淵戰神拂袖,緩步走到我的面前。
他眉目悲憫,說出的話卻如同最毒的蛇:「凡人,我贈你一段長生如何?」
「你犯下大錯,合該萬世萬代的折磨。」
他微微抬手,一朵散著幽的花沒我的心口。
幽花飛速枝發芽,抵死纏繞。
商淵戰神側目,不再看我一眼:「仙帝,走吧。」
九重天之上,仙帝和戰神掀四海八荒,去尋簪雪仙子的魂魄。
九重天之下,天兵天將用勾魂釘穿破我的口,將我釘在了木棺中,拋于無底深淵中。
4
墜落,墜落,然后被撕扯。
千千萬萬形狀迥異的東西,從四面八方朝我飛奔而來。
他們尖著、咆哮著、哭喊著……
眾鬼一擁而上,撕扯著我的。
尖銳的指甲,將我的一雙明目挖出,生吞進去。
黏著惡臭涎水的尖牙,刺破我的,拼命吞咽。
干裂的雙,急促地吮吸著我的鮮和骨髓。
枯瘦的手,迫不及待將我的五臟六腑掏空,就連舌頭也被連拔起。
……
他們角流著涎水和水,雙目麻木無神。
「好……好……」
「……」
「好香……好香……」
「還要……吃……」
這里是鬼道。
他們都是死鬼。
我呢?
非人非鬼,不回,萬劫不復。
無數次垂死掙扎,卻一次次被拖回。
無數次拼命反抗,卻一次次被啃食。
痛……
撕心裂肺,敲骨吸髓……
可我死不了。
商淵戰神往我心口種了一朵幽都花,可醫死人白骨,保凡人世世代代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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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不如誅心。
他要我在鬼道萬般折磨,為他的簪雪贖罪。
千千萬萬次死而復生。
前兩百年前,我都在想著生。
因為我恨。
我恨天道于我何其不公。
我恨至親無辜慘死。
我恨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恨意滲進了我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得我不過氣來。
我沉溺于無窮無盡的夢魘中。
在夢里我也痛,比清醒著還要痛,我看見我的爹娘與妹的慘烈死相,又看見他們向我出手,要我逃……可下一刻,死鬼攀上他們的軀,皮筋,淋淋地被吞吃下肚。
死鬼抬起頭,獠牙染,猙獰大笑。
它說:他們是代你過!都是你!
可是兩百年后,我竟然開始想著死了。
時悠長曠古,一點一點地消磨著我的意志。
我看見,有許多修道者,被扔了進來。
「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
「我錯了……」
「我錯了……我錯了……讓我死吧……」
四面八方的哭喊聲若磬鐘,震得我七竅淌,骨碎裂。
5
他們又有什麼罪?我用殘缺的耳去聽。
我聽見萬民同哭。
修道者修道,總有人在試圖拯救蒼生,可這是一條萬劫不復的道。
他們求與民同濟,要為被功德金舉上神位的人,好讓四海升平,期盼著哪怕是賣糖葫蘆的小販都能笑著回家的天下。
哪怕是我這樣的賤命,也能吃得飽穿得暖。
卻淪為了鬼道的祭品。
他們的意志不如在此刑幾百年的我,記憶流進了我的腦海。
在里面我又一次看見了仙帝和戰神。
仙帝觀瀾調來假雷劫,置他們于死地,戰神商淵劈開他們的護金,讓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這些妄想分走九重天飲宴之去分給蒼生的螻蟻,絕不會被允許飛升。
原來……原來這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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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制定規則,異類者不得。
于是,沉淪者得道,清醒者殉道!!!
已廢人的修道者奄奄一息,匍匐在戰神腳下。
眾神是那樣高高在上。
仙帝與戰神商議,為殺儆猴,將他們也一樣拋進了鬼道。
永世苦,不得回。
在鬼道他們祈求著,恐懼著,也被肢解著。
可是他們何罪之有?
如果爹娘是為了想讓我活下去而死,那麼我也想為他們代為過,代蒼生過。
前的幽都花仿佛到我的意志,大放異,引來了所有鬼。
6
我的被啃了又生,生了又吞。
直到……
萬鬼呼嘯中,有人在我額間落下輕一吻。
一瞬間,苦痛消退,渾。
我出白骨森森的手,抓住眼前人,發出來百年來第一句聲響:「救我……救救我……」
可那人卻只是輕嘆了口氣。
那人一抬手。
無間地獄卻忽然換了一副模樣,微之下,我看見群山重疊,山雨來,難平。
有一條長長的河流,蜿蜒到無窮無盡的黑暗中。
那人嗓音清亮,溫婉轉。
問:「臨淵而,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萬鬼的倒影。
他們的倒影忽而幻化出了他們的過往,他們作惡,然后死去。
鬼道是三惡道中的第二道。
此為因貪心不足,不擇手段獲取利益的人,死后飽,貧窮和痛苦的果報。
不知第多次,我的雙目被挖出,然后又生出。
我猛然睜眼,頭一遭審視著那些拆分我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