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不要玩我,我會當真的。」
我笑著應好,最后卻食言。
4
我站在賀逐的車前,不明白他把我拽過來究竟要做什麼。
他依舊撐著傘,蹙著眉,有些不耐。
「上車。」
「我的車……」
「說了有人來理,修好以后會送到你家。」
我還想拒絕,卻被他冷冰冰的目刺痛。
只好手去開后座車門。
賀逐嗓音發冷。
「這里沒有你的司機。」
我迅速收回手,意識到他話里的意思,又往前兩步,去拉副駕駛的門。
他這才滿意,繞回駕駛座。
一上車,他打開車里的暖氣,又從后座撈了條毯,扔在我懷里。
「干凈,別把車弄臟了。」
不知是不是淋了雨,我作總是慢半拍。
愣了幾秒才「哦」了聲,手拭漉漉的頭發。
腦子昏昏沉沉地想。
從前我大小姐脾氣,潔癖發作起來最折騰他。
白濺了泥點,就讓他跑回家給我拿服。
討厭下雨天的水洼,就他背著我走。
他白天打過球,就不準他上車和我一起回去。
他從不惱,只是安安靜靜,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好像無論我說什麼,他都會照辦不誤。
「地址。」
「江鳶。」
聽到我的名字,我猛然回神,偏頭看他。
「住哪?」
他那雙修長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放下手,報出地址。
賀逐聽完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一路無言,車廂靜得只能聽見雨聲滴答作響。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外賣評論。
本該出現的差評不知道為什麼還沒彈出來。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我瞄著賀逐,一眼,又一眼。
他比八年前多了幾分凌厲。
如果說從前的他是天上月,如今就是山間雪。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出會所,又為什麼要送我回去。
總不可能是因為曾經相識,要跟我敘舊。
我和他之間,手一,就是斷壁殘垣。
5
到了目的地,車卻只能停在巷口。
我神經一直繃著,一看到了地方,立馬同賀逐道別,拉開車門就要下車。
沒想到他跟了下來。
黑傘依然穩穩當當地撐在我頭頂。
「怎麼說也是舊相識,不請我上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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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被這人到抓狂,口堵著一口郁氣不上不下。
他到底想干什麼,看我笑話還沒看夠嗎?
可看著他,我又自覺虧欠。
算了,他要看就看個夠吧,也不差這一件了。
我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走吧。」
我走在前面帶路,拐過一個又一個彎。
這里是市區最混的城中村,時常有醉酒的人搖搖晃晃穿街過巷。
旁的氣越來越低,在深夜里有些瘆得慌。
一不茍的著裝和他人對賀逐的稱呼都在告訴我,他如今大概是功名就了。
不習慣來這種地方很正常。
讓我沒想到的是,一直到家樓下,他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我住在最的一樓。
剛用鑰匙打開門,里面就傳出一道男人的喊聲:
「小鳶鳶,你今天下班也太晚了吧!」
我的好友許觀玉坐在我那張小破沙發上,扭著頭朝門口張。
不知怎的,我下意識想擋在賀逐前。
奈何賀逐高長,哪里是我能擋住的。
許觀玉噌一下從沙發上躥起來,指著我后大驚失地喊:
「賀……賀逐!」
話音一落,我聽見后一聲輕笑。
回過頭,賀逐目落在許觀玉上,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僵持不過兩秒,他看向我,一字一句道:
「是我打擾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樓道的燈明了又滅,直至徹底歸于黑暗。
6
「所以,你們是偶然見的?」
許觀玉盤著,滿臉八卦地詢問。
他是我發小,同樣是從小就認識賀逐。
但兩人大概是格不和,一直沒朋友,基本零流。
我疲力盡地倒在一旁,無力地點頭。
「我靠,他居然還送你回來,我以為他看到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皮筋。
「他不會對你舊未了吧,要是眼神能殺,我剛剛就被他凌遲了。」
許觀玉著口,心有余悸的模樣。
我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認。
「不可能。
「他就是見我落魄這樣,來看我笑話的。」
許觀玉聽完聳了聳肩。
「確實,你當年做得那麼狠,他估計都恨死你了。」
他說著,又撈過茶幾上的合同。
「這個你看看,畫有人買下來了,對方也不愿意出面,簽個合同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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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觀玉看起來不靠譜,但他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我隨意掃了幾眼,簽好字遞回去。
許觀玉走之前,言又止地看著我。
「阿鳶,我沒用,這些年幫不上你什麼忙,等這些畫的錢到賬,別把自己弄得這麼累了。」
我鼻尖酸,險些哽咽出聲。
三年前江氏破產,父親獄,被判無期。
樹倒猢猻散,饒是曾經關系的許家也不敢沾染江家的爛攤子。
許觀玉這三年被他父母管得死死的,他能明里暗里幫襯我,我已經激不盡了。
我深呼吸,背對他揮手,裝作若無其事。
「知道了,快走快走。」
待到屋一片死寂,我才終于落下淚來。
開始一遍遍回想許觀玉的話。
是啊,我當年分明那麼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