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前,我才親手把他送上了車。
極度的恐懼,鋪天蓋地把我淹沒。
我忽然想起幾年前,那輛埋葬在泥土里的大貨車。
哥哥從車窗里探出半個子,向著天空出手。
跡被雨水沖刷干凈,他看起來好像在睡覺。
只是渾臟兮兮的。
我幾乎要崩潰掉。
用盡全力攔了輛出租車,求司機快點開到祁山公園。
一路上,我反反復復地想,我為什麼要把姜渝送上那輛車。
我該阻止他的。
要不就跟他一起去,出事時,我還能擋在他面前。
他還那麼小,怎麼在意外之災中保護自己?
司機從后視鏡看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忍不住問我:「大妹子,祁山公園那輛側翻的客車上,有你認識的人嗎?」
我暴地著眼淚,滿眼通紅:「我侄子還在上面。」
司機頓了頓,默默提高了車速。
一陣風馳電掣后,我抖著手給了車錢,踉踉蹌蹌跑下去。
事故現場人來人往。
毒辣的打在我上,我似乎聞到了死亡的晦氣息。
醫生們一個接一個抬出傷患,我卻始終沒見到姜渝。
臨時搭建的帳篷里,到都是孩的哭鬧聲。
我找了好久,也沒看到悉的小臉。
不遠傳來談聲,「人應該都救出來了吧?這個側翻的地點太危險了,臨近懸崖,掉下去可就沒命了。」
我的心忽然一抖。
小魚,會不會掉下去了……
我險些站立不住。
「南星!」一道悉的聲音喚我。
「你怎麼來了?」
我慢慢轉回頭。
林琳四肢或多或都傷了,額頭還綁著繃帶。
兒乖乖牽著,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起來毫發無損。
我張了張。
半晌后,我才用力出幾個字:「小魚,在哪?」
疑地歪了歪頭。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紀寅打過來的。
我無措地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姜渝活力滿滿的聲音:
「姑姑!小魚在兒園,你別擔心小魚!」
11
再次見到姜渝時,我幾乎是用力把他抱進懷里的。
他還活著。
一點傷都沒。
姜渝老地安我:「姑姑,快出發前小魚肚子不舒服,就跟阿姨說不去了,在兒園等姑姑來接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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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忙找出手機,在群里看到了那位家長發的信息。
兩個小時前,剛好是發車的時候。
那時我正準備和母親見面,本沒時間看。
拿回手機后,我又被突如其來的新聞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倒是鬧了個烏龍。
心里吊著的一口氣,突然松懈下來。
我后怕地拉著他的手:「怎麼不給姑姑打電話?」
姜渝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魚還沒背。」
那他怎麼知道紀寅的手機號?
我目一轉。
紀寅靜靜地半倚著墻,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紀寅。」我輕聲他。
他薄薄的眼皮微掀,冷漠又疏離:「別誤會,我只是剛好過來 A 市參加活。」
姜渝攥住了我的袖。
我嘆了口氣:「沒有,我是想謝謝你。」
謝謝你接聽了一個陌生電話。
謝謝你愿意趕過來。
「對不起。」我看著自己滿是泥土的鞋尖,「我騙了你。」
「小魚不是我兒子,是我哥的孩子。」
紀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抬走到我邊,清淡的雪松香氣悠悠飄了過來。
「反正我說過了,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沒關系了。」
「你騙我也行,沒騙我也行,我都不在乎。」
我忽然有些心慌。
起想抓住他時,卻一陣天旋地轉。
我才想起,上午了太多事,我還沒來得及吃早飯。
姜渝的哭喊聲,像隔了半個拍子才傳進我耳里。
我模模糊糊地想安他。
沒事,我只是低糖了。
以后可不要學我啊,每一頓飯都得好好吃。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落一個溫暖的懷抱。
那雪松香氣更近了。
我恍惚想起,在一起的時候,我說雪松味香水最適合他。
沒想到過了三年,他都一直沒換。
「星星。」我聽到他喟嘆一聲。
「你贏了,我還是放不下你。」
12
我是被海鮮粥的香味喚醒的。
紀寅系著圍,給我端來滿滿當當的一碗海鮮粥。
上面蓋著鮮的大魷魚和扇貝,都是我吃的。
姜渝從門框里探出個頭,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半晌后,他砰地一下,把門關上了。
我:……
紀寅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額頭:「還好,沒發燒。」
我臉有些紅,往后退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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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進來的?」
紀寅的手一頓。
我立馬改口:「我是說,謝謝你。」
他垂眸,神態自若地收回手:「你大侄子給我開的門。」
「是你得謝謝你大侄子。」
我大侄子怎麼你了?
三句話里兩句離不開他。
這會兒他怕是得在外頭直打噴嚏了。
粥還有點燙,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紀寅輕聲問我:「你就沒有什麼想和我說嗎?」
我一愣。
他像是失了力氣般,寬厚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
「我經紀人跟你說的話,我都看到了。」
勺子猛地墜回碗里。
尚且滾燙的粥水濺到我手上,我險些沒拿穩。
「對不起,我不該瞞你。」
我的手有些抖,一被揭穿的無地自容幾乎快要把我淹沒。
之間本就最忌諱欺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