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店門口不遠攔住了賀柏的車。
賀柏看到我并不意外,只說:「上車。」
我搖了搖頭,我并不想離他太近:「就兩句話,我說完就走。」
他坐在后座上,通過搖下來的車窗看我。
我咬牙說:
「賀先生,你或許會有一只聽之任之的雀兒,但絕對不是我!
「當年是我年紀小不懂事,不該招惹你,請你放過我!」
賀柏盯著我許久,然后笑了,聲音里卻聽不出什麼笑意。
我心中微沉,我知道他又不高興了。
他說:「嚴妍,我從來不強迫人。」
我驚訝抬頭,他的意思是要放過我?
可他又說:
「你離開兩年了,我親手為你做了一個金籠。
「我在等你自己乖乖地走進去。
「你說好不好?」
8
回來以后我就病了。
我做了無止無盡的噩夢。
夢里的每一個惡魔都長著賀柏的樣子。
他有著西方人深邃的面部廓,卻又有著東方人斂的琥珀眼眸。
夢里的空氣都是朗姆酒的味道。
那是賀柏生氣時候的味道。
朗姆酒濃烈,是海盜最喜歡的酒,那時候的他會像海盜一樣瘋狂掠奪。
我戰栗。
我恐懼。
我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黏稠且凝滯,那些帶著惡意的目藏在黑暗里肆意打量著我的。
仿佛我在待價而沽。
此刻我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而是一件被標價的商品。
……
9
有人在敲門。
可我沉重,一點也起不來。
我聽見了警笛的聲音,然后是說話聲和開門聲,那夢魘里悉的男聲在現實里響起來,讓我一時間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他說:
「警,嚴妍今天沒去上班,電話也打不通,我擔心出事所以才報警了。
「打擾到你們不好意思了。」
有沉穩的聲音回復著:
「沒關系,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幸好有你關心,你的朋友高燒到意識不清,還是趕送去醫院吧。」
我陷了一個冷冽寬廣的懷抱,就如同陷了一個漆黑冰冷的冰窖里。
他虛假又關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那語調里分明藏著得意:
「嚴妍,你很冷嗎?為什麼一直在抖?
「你的太虛弱了,等回頭我給你補一補就好了。
「你看你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總是照顧不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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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可能關心我的?
我聽出來他藏在話語下的聲音——快回來吧我的雀兒。
于是我抖得更厲害了。
他抱著我出門的時候,我拼命抓住那個警的角。
警疑:「怎麼了士?」
我努力睜眼,可眼前卻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拼盡所有力氣說:「不去,不去——不去私立醫院!」
那里曾經有過不堪的回憶,就像另外一個牢籠。
在昏迷之前,我依稀聽到他們的對話。
「說不去私立醫院,為什麼?」
「嗯……或許是因為手頭拮據吧,聽說剛買了房,還貸款可不輕松。」
「尊重當事人意愿吧,我跟你們一起去。」
他怎麼知道我買了房?
我不寒而栗。
10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周圍十分嘈雜。
我卻將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這里的人聲鼎沸卻讓我覺得安全。
仿佛藏在人群里,賀柏就找不到我了。
「1001 號床,你醒了?」
護士走過來,幫我換著吊瓶里的藥水。
而過微微敞開的床簾,我見了臨床的年。
那是個俊秀的年,他看著我一愣,隨即友善地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有染力,于是我也扯起角回了一個微笑。
11
護士換完吊瓶離開了。
年就在旁邊跟我搭話:
「姐姐,你因為什麼住院的?我是和同學打籃球把摔斷了,哈哈,有點丟人,不過更慘的是這里好無聊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年有著和煦的笑容,就像春日里的一樣。
他是個話癆,就像是憋久了,在旁邊一直說個不停。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思緒卻早已飄遠了。
我要盡快好起來。
我要盡快強大起來。
我要逃離賀柏過自己的生活……
12
「誒,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拆我的吊啊?」
年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激昂。
我將床簾拉開了一些,向他看去,卻看到幾個材魁梧的西裝男人站在他旁邊,迫十足。
一人說:「恭喜你先生,我們老板正在進行日行一善活,今天你就是那個被行善的幸運兒。我們現在為你辦理轉院手續,送你去全市最好的私立醫院,直到你康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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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就傷了個啊……啊喂別抬我啊!哇靠!」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被抬走的年。
此刻,賀柏才緩緩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走進來時,周圍的目都在隨著他移,就連那年的聲都小了一些。
他的外表總是這樣有欺騙,像最優雅高貴的紳士,可骨子里卻比誰都惡劣。
他后的西裝保鏢將保溫桶放在我的病床桌上,從里面盛了一碗湯遞給他。
賀柏將煲好的湯吹了吹,溫地送到我的邊:
「這里哄哄的,不過你喜歡,所以我就送你來了。」
我避開了他的湯勺,渾繃地防備起來。
賀柏卻不由分說地把湯勺塞進我里,我嗆了一口,劇烈咳嗽,甚至有一些湯水噴到了他昂貴的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