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狀，皆嘖嘖稱奇。
正推杯換盞，忽有一人掃視全場，發出疑問：「咦，齊公奠禮，為何不見公子扶雍？」
這可算開了個好頭。
這之后，臺下眾使者紛紛嚷著要見那個傳聞中的賢公子，完全不顧公子危漸漸難看的臉。
「雍弟此刻，想必還在外游歷吧。」后者扯一扯角，「他年時便游走于諸侯之間，志在縱橫，自然看不上我小小齊國。」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然而他料定的狀況，卻出了變故。
倏忽之間，便聽晉宮之外，贊者尖厲的聲音刺破昏暗的霾，一浪浪涌深遠的宮掖。
「齊，公子扶雍到！」
11、
那聲音太過尖利刺耳。
我一失手，差點掉了銅盞！
公子危依然在笑，一雙的雙目，卻在不住打量我的神。
幸而，一道修長的影緩緩上前。
「扶雍，見過兄長。」
「嗯。」
公子危淡淡應了，口吻卻并無喜悅：「父君已蓋棺陵，你卻在外游不歸，今罰你坐于下席，你可有話說？」
對他的先斬后奏，對方淡然之。
「諾，但憑兄長吩咐。」
這點懲罰，并不算什麼。
只是公子危并未高抬貴手，言語愈發刻薄：「父親歿前，嘗于床榻上念你，輒痛哭流涕，這般罰你，似乎有些太輕了！」
說著，目逡巡眾人：「諸君，你們以為呢？」
這是公侯家事，自然無人回話。
出乎意料，公子扶雍并未為自己求，只是以手加額：「從來無功不立爵，何況扶雍深負君恩。」
「弟，愿自貶為庶人。」
席間，頓時嘩然！
公子扶雍，要自貶為庶人？
這怎麼可以？
眾使者同樣義憤填膺：「秦楚疆域甚廣，瞧扶雍這一風塵仆仆，定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是也！」
「何苦人太甚！」
私語一浪浪襲來，公子危雙手握拳，早已青筋畢，我連忙起：「主君！奴愿為一曲『掌中輕』，賀諸國敦睦邦，以結永好！」
換作平時，他定會斥我肆意妄為。
但今日，也只能冷臉默認。
所謂的「掌中輕」，便是于一個掌大的銀柱上起舞，用綢帶播撒花瓣，擬作天人之貌，這也是齊地舞者才有的絕技。
Advertisement
因此，眾人的注意力被迅速吸引。
一曲跳完，我很快大汗淋漓，但沒等到公子危的命令，也只能面帶微笑，停于柱上。
直到眾人如夢初醒。
「不愧是食花妖姬！」
「是極！」
「如此人，合該用金玉溫養！」
一曲上不得臺面的妖姬之舞，功令眾人將齊宮室齟齬拋之腦后。
至此，公子危終于恢復了冷靜。
他面笑容，正朝眾人頻頻禮酒，一名楚國使者突然開口：「我家大王雅好細腰，不知此姬，公子可否割？吾愿出五百金，一酬主君心愿！」
在這個年代，除了公侯之妻，夫人妃嬪皆通玩，因此公子危聽了也不惱，只微笑搖頭。
很快，又幾名公子站了出來：「五百金太，我出一千金！」
「我出三千！」
「五千金！」
一時間，席上皆是笑罵打趣聲。
直到一名瘦高男子昂然而立，叉手行禮：「若公子危割，吾愿以一城換人！」
眾王孫頓時嘩然！
這，才是真正的傾國傾城！
此時的我立于柱上，汗水早已迷了雙眼。
但那遙遠的角落中，卻并沒有傳出一聲音。
唉……
那不過是個偶有溫的貴人。
一個早已模糊的影子。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良久，公子危在此起彼伏的競價聲里得到了滿足，他并沒有回應那些使者的求，而是朝我淡然一揮手。
「蔓姬，回來吧。」
12、
夜宴初歇，我以疲乏為由，請求退下休息。
換作往日，公子危定然不允。
但今日，或許是為了那點賢名，他微笑頷首，算是輕輕放過了我。
本想回殿，卻見殿中燈火昏暗，我便悄悄地提了燈，沿著道往深走，來到齊宮的泰伯廟。
這里燈火昏暗，無人把守，是我常徘徊之地。
此刻，這威嚴的五岳神俯瞰著我，神肅穆，令人敬畏，我剛跪下祝禱，卻聽面前的神像輕喝一聲，清亮和，卻包含威嚴。
「哪里來的小？」
我一驚，頓時從團上跳起！
環顧四周，卻并沒有什麼人，頓時脊背發：「泰山君勿怪！小，小子溜進來，只是為主君祝禱……」
「哼！」
Advertisement
謊言很快被神明破:「汝口口聲聲為公子危，心卻不誠！」
「你心中所念的，定然是別個男子！」
「速速說來，尚可饒你！」
這，這也太神了吧！
沒想到這泰山伯如此通靈，我頓時崩潰，那名字差點就口而出了！
下一刻，卻見我正為之祈禱的對象，烏發浸漆，羅袖披垂，自那泰山伯的背后，施施然步出了。
我：「……」
到我的目，那人一揮長袂，角含笑：
「蔓姬，許久不見了。」
13、
漫長的時并沒有讓他的風華褪去，眼前這男子頗有興致地睨我，一頭華輕瀉的墨發披于雙肩，風雅而優。
我也許應該記恨他的。
記恨他再次耍弄于我。
然而三年過去了，他未曾忘記我的這件事，卻讓我從怨恨里滋生歡喜，無言之中，竟怔怔地落下淚來。
公子扶雍，愣住了。
頭頂上，卻在此時傳來一道年嗓音：「恭喜主君，再次不戰而屈人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