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那劍客逃了!」
公子危眉一揚,手上的勁道,松了。
得知劍客離殺了獄卒,夜逃出齊宮,他發了好大一通怒火,又前往刑獄,將看守的宮人狠狠洗一番,齊宮上下,莫不膽戰心驚。
待他歸來,見那長襟、鞋履上濺滿了漬,我不頭翻涌。
而對方見我滿面通紅,竟又起了別樣心思:「蔓姬如此容,雍弟定然忍不住寵幸了你,只不知我與他在你心中,到底孰優孰劣?」
說著,便將一只手向我領。
被那眼底的照著,我心下頓時翻騰起一陣強烈的惡心,下一刻,人已經抑不住頭翻涌,吐了對方滿的穢!
!!
「你這婦!」
公子危被我如此對待,既又惱,但又不能下手殺我,當下只能如熱鍋之蟻,繞著我反復謾罵。
而我早已麻木,又怎會在意幾句辱:「陛下說我是婦,我便是婦,說我是賢婦,我便是賢婦。」
公子危聞言,氣得不輕:「賤人!你爬了別人的床,便忘了自己真正的主人了麼?」
「我真正的主人?」
一個將死之人,哪里會有什麼主人!
那一瞬間,我想到了譚公主,又想到了公子扶雍,卻覺得此輕快,從無如此的自由:「我便是我自己的主人。」
「賤人,賤人!」
我輕視,公子危徹底發狂,幾乎砸碎了宮所有的布置:「為何你們都是一樣?」
「厭我如鬼,畏我如虎!」
「是這樣,你也是這樣!為何!為何!」
沒錯,譚夫人每次在他求歡時,也是這樣一副作嘔的姿態。
我瞧他幾近崩潰,也只是無于衷地在榻上嘲笑:「……..陛下應該慶幸,在你施暴之時,我們的手里沒有一把劍。」
「若不然,濺五步,只在須臾。」
「……...」
我本以為,被我言語刺激的公子危,會一怒之下給我個痛快。
然而他息起伏,冷地注目我良久,似乎察覺到我細弱易折的頸,當不起薄刃一擊。
竟恍然地猶豫了。
30、
為防公子危親近,我開始絕食,也因此整個人都在急劇地消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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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對方來我寢宮,便會被我冷冷威脅。
「你若敢那樣對我,我便自戕。」
生怕我死了便失了譚夫人的消息,他命宮人以絹縛舌,防止我咬舌自盡,平日里也只是站在門口,用那怨毒的神遙遙觀。
卻不敢走進大門一步。
我終于發現,這正是譚夫人曾對他做過的。如此狂暴戾,毫無人的公子危,居然對將死之人毫無辦法!
他無法挽留我。
亦無法桎梏我。
在兩人早已無話可說的境地下,公子危對我炫耀過那帶詔的事:「父親一向偏扶雍,因此,那詔帶上,寫的是他的名字。」
「可惜啊,他來晚了一步。」
「……..」
見我一臉麻木,他又添油加醋地描述當時的景:「因此,我將帶詔遞給太子介,他果然對扶雍下手了,卻只是打殘了他的!」
「只因在齊國,殘者不能為君!」
「實是婦人之仁!」
說罷,他便毫無顧忌地大笑。
刺耳的笑聲中,我眼睜睜瞧他將那珍貴的帶詔撕幾段,片片丟在地上,仿佛那只是人被撕碎的袍衫。
31、
仲春三月。
我粒米未進,只偶爾被宮人強喂些粥水,已是得起不來床了。
這一日,卻聽門外紛紛攘攘,眾宮人奔走疾呼:
「打進來了,打進來了!」
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在朦朦朧朧間,我被兩名宮人架著胳膊從榻上拖起來。
鼓噪的風聲中,被拖到了殿前廣場。
春寒料峭,風聲悲號。
只見從道至桓公臺,一路站立著荷重甲的步卒,城門口冒著濃煙,兩支荷甲隊伍分列在旁,箭簇飽滿,嚴陣以待。
而在當中一輛漆甲戰車上坐著的,正是…….
公子扶雍?
正懷疑自己眼睛得發花,旁的公子危發話了:「雍弟,你帶魏軍退出臨淄,我便饒不死。」
說罷,便將一柄寒閃閃的利刃,抵到我頸上。
我這才驚覺。
公子扶雍,真的沒死!
唯恐他掣肘,我朝公子危怒啐一口:「君是堂堂齊公,干脆點殺了我,如此惺惺作態,婦人之仁,尚不如太子介!」
對方面沉如水。
前方戰車推進,送來一個清瘦小的俘虜,公子扶雍冷聲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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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蔓姬,我可用一人與你換。」
看清那戰車前站著的子,我失聲驚。
「公主!」
不我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被五花大綁,用來宮的子,正是曾被我救出的譚國公主!
一切回到了起點,公子危激起,卻被幾名傍大臣連聲勸誡:「留下蔓姬,公子扶雍尚有顧忌,此刻怎能換人!」
「陛下,還三思!」
然而,公子危怎會聽他們的?
幾乎是下一刻,他便掀翻了兩邊苦口婆心的老臣,一手拖著我,一手向那載著俘虜的戰車走去。
再次懷抱譚公主,公子危面漲紅:「譚姜,你莫生氣了!」
「如今我已是齊公,現在便將你的譚國還給你,如何?」
此言一出,大臣們怒罵連連!
而被推到公子扶雍戰車上的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這一出鬧劇,譚公主依舊弱不風,但觀其神,竟好像真的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