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我還要謝小姨，晟兒是父皇按照帝王標準培養的，真正過起招來我還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偏偏小姨您出現了，長了他唯一的肋。」
「你覺得我是篡位?不，這個位置本該就是我的。我是父皇與母后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時正值父皇擊敗前朝主力，從此前朝再無一戰之力，所以我寧。如果我是男兒，那這江山就該是我的。」
「母親也是，就因為是子，外祖父才選擇支持父皇。若是個男子，誰知道今日之天下姓周還是姓楊呢？」
忽然話鋒一轉:「小姨應該知道舅舅是怎麼死的吧？」
怎麼不知道呢？十五年前的秋天哥哥出征被匈奴十萬大軍圍困，援軍來不及趕到，他便以自己為餌率五千親衛將敵軍引山谷，一把火將匈奴銳燒灰，從此匈奴王庭北遷，向中原俯首稱臣。但哥哥自己也死在其中，冠殘骸地葬周氏祖墳。
可是楊寧告訴我，當初死的人是姐姐。說哥哥因皇上的設計死在圍困前的一場戰役中，消息傳到姐姐這里，一眼便看出端倪，明白皇上不可能讓周家把控兵權。
「當初如果背水一戰，說不定死的就是父皇。但顧念我和晟兒，又失敗怕連累家族，連累小姨您，便瞞消息前往戰場，用決絕的方式赴死。父皇說病重不能見人的時候，就已在邊關被燒了灰。」
「父皇不敢活著的周素，卻一定會死去的皇后。所以他愧疚悔恨，放過周家，培養晟兒，縱容你和我。母后是為了我們去死的。」
生前是端莊賢淑的皇后，死后是為國盡忠的周侯，周家祖墳里躺的不是，皇陵里葬的沒有。來去干凈，仿佛從未存在過，這便是的一生。
我姐姐的一生。
我大笑起來，而后大哭，哭到渾抖。多可笑，我想為姐姐報仇，到頭來卻發現竟沒有仇人。我想照顧楊寧，卻始終不知想要什麼。我想保護楊晟，卻一次次地食言，最終害他失去皇位。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我以為自己是黃雀，最終卻做了那只一無所知的蟬。
楊寧靜靜地看著我:「小姨，你走吧，出宮去找晟兒。他是真的你的，到可以為你拱手把江山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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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剛好有人來通傳書房走水，楊寧想派人去救，被我攔住:「你若想順利地登基，楊越必須現在死。」
我站起來朝宮門外走去，大聲道:「太子失德，陛下傳位朝公主，貴妃不滿，謀大逆縱火弒君。」
又對楊寧說:「如果你覺得對我有愧，就好好照顧我邊的人吧。」
「你真的不愿意為晟兒活下去嗎?你……不他嗎？」
我回頭看一眼，出平生最的笑：「我他，就像我你，因為你們是姐姐的孩子。」
抬頭遠眺，夕只剩最后一抹余暉，夜幕中星辰若若現。
「如果你見過太，你還會覺得星耀眼嗎？」
姐姐是我的太，把我從泥沼中拉出來；楊晟是我跌黑暗后遇到的星，沒有他，我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可太落山之后，星辰無法取代。
我順暢無阻地進書房，大火起源于楊越的臥榻，火苗在他上竄，他的最后一句話像是在問我。
「當初，也是這麼疼嗎？」
他選擇和姐姐同樣的方式了結自己，到底是出于還是出于恨，還是因為愧疚?
不重要了，其實都不重要了。
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我卻仿佛看到了楊晟，是年時的他安被姐姐責罰的我，那麼小卻又那麼鄭重：「小姨是怎樣的，晟兒就喜歡怎樣的孩。我會永遠喜歡小姨。」
他問我：「你會永遠喜歡我嗎？」一抬頭，他仿佛又是那個龍章姿的年，一雙眼睛又深又沉：「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一個孩子？你的外甥？還是……一個男人？」
我回答不出，一手，他又不見了。我曾背過那麼多詩，現在卻只記得一句。
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尾聲
楊寧將周茹的骨灰給了楊晟。他將其放玉瓶中，來到所謂周侯隕落的山谷，挖了一個土坑，將玉瓶放又拿起。
反復幾次后，他還是將玉瓶在口。
他五歲時說要保護他，十歲時承諾會永遠照顧他，十五歲時發誓會幫他。
可每次食言，從小到大他一直在被舍棄。
「你想和母后在一起，我偏不讓你如愿，是生是死，你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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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輕輕地吻玉瓶。關外冬早，一場大雪頃刻席卷天地，霜雪吹滿頭，仿佛已經走完了這一生。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太子妃番外：
一
我被皇上指婚太子時才十四歲，震驚了朝野。
這倒不是因為我本人不好，主要是，我是家族實在是太尷尬了。
祖父把低調奉為金科玉律。二哥文采好，之前在長公主的斗詩會上稍稍顯了些，回家便被祖父罰去跪祠堂。至于我，也因長公主幾句客套的夸贊被祖父罵得灰頭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