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著大紅的長,戴著滿頭的金首飾,臉上被涂滿了脂。從小教養的嬤嬤一邊給我梳頭一邊笑道:「我們星移出落大姑娘嘍,真漂亮。」我著鏡子里的人,人一笑。嬤嬤又道:「及笄禮畢,就要談婚論嫁了,也不知道哪家的爺有福氣娶到我們星移大小姐。」這下我的臉是真紅了,連忙拍著嬤嬤的手:「嬤嬤別說,星移才不想嫁人呢,星移只想待在沈府,和爹娘哥哥和嬤嬤一起。」
「還害起來了。」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現在說著不想嫁人,說不定過幾日嫁料子都選好了呢。」
「你又取笑我!」我瞪他。
「好啦,時辰快到了,賓客都來了。」哥哥牽起我的手,「大小姐,出來吧。」
滿目的紅綢看得我眼花繚。一路走來,院子里已經堆滿了送來的禮品。我隨著哥哥走進大堂,諸位賓客的目齊齊匯聚到我上。此起彼伏的稱贊聲傳來,大多是說「沈家有初長」「不愧是京城第一人啊」。
我保持微笑,大大方方地站在前方施了個禮,眼神掃視了一周。陸聞喜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他朝我笑笑,比了個大拇指;邱邱坐得稍微靠后,和宋秋霜坐對面,用口型對我說「漂亮」。
我又看了看左邊,忍不住又看了看右邊。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再次睜開。
盧宴月沒有來。
他必然沒有來。他要是來了,我第一眼就能看見的。
7
「星移,萬先生已經在等了。」哥哥低聲對我說。
我點點頭,又十分規矩地向萬先生行了師長之禮,而后坐在了萬先生旁邊的琴凳上。
琴是好琴,萬先生前的那把,是古代名琴「天樞」,我前的這把是前朝名家親制的琴「雅意」。
萬先生朝我點頭示意,撥響了第一琴弦。
我勾起角,起勢跟上。
《鵲踏枝》。
明明沒有排練過,但我與萬先生合奏卻并不吃力,萬先生不愧是一代大家,不僅彈琴行云流水,還能照顧到我的水準,時緩時急,給我引導,又不至于鋒芒太盛,使我被制。
曲漸高🌊,在一片「錚錚」的鵲兒歡聲中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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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臺下眾人好,我依舊規矩施禮。
「丫頭果然孺子可教。」眾人將琴收起來時,萬先生突然對我說。
「星移不過是初門者,與萬先生合奏真是班門弄斧了。」我連忙道。
「不用謙虛。」萬先生說,「幾年前同樣的曲子還磕磕絆絆彈錯音,今日再彈卻已經化于心,指法、節奏、都大有長進,除了沈小姐勤于練習之外,足見天賦過人了。」
這首曲子是我近年來練得最多的一首,自然進步神速,但我又有些困萬先生怎麼知道我前幾年彈《鵲踏枝》是什麼樣子?難道我爹之前告訴過他?
然而我魂不守舍,便也無暇與萬先生詳談,只謝了他不辭辛苦來參加我的及笄禮。將萬先生送進雅間休息后,我便又回到前廳與客人們飲酒談了。
一撥又一撥的客人們來與我敘話,我也得地一一回應,然而人影幢幢,卻沒有我心心念念的那一抹,因此之后的流程我也提不起興致來,連帶著剛剛與萬先生合奏的興勁兒也弱了不。
8
月上中天,賓客們也三三兩兩地離開了。邱邱離開時搖著我的手:「星移,你怎麼有點不高興的樣子?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去打他一頓!」
一句話把我逗樂了。我搖搖頭:「沒有。只是累了。」
他原本也沒有說要來,何談爽約呢。
邱邱大大咧咧地拍拍我的肩膀:「那你看樣子累得不輕,好好休息呀!」
我在門口目送邱邱家的馬車遠去,又抬眼看了看月亮,自嘲地笑了笑,搖搖頭準備關上門。
「沈小姐!」
我的腳步頓住。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然而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這聲音便更清晰地傳了我的耳中。
「沈小姐!」
我連忙轉過去,就看見月下一水藍長衫的年立在我面前。他臉上泛著薄紅,微微著氣,額頭上還布著細細的汗珠。
他氣還沒勻,就先向我行了個大禮:「抱歉,我來遲了。」
我將他扶起來,連連搖頭。
我不敢說話,我怕一個忍不住,就帶上了哭腔。
我以為他不來了。我從十幾天前開始試今日的服和妝容,從卯時期待到申時,又從宴會開始一直失到宴會結束,我以為他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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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既然來了,那些糾結失就都不作數了。
既然他來了,早晚又有什麼關系呢。
他也怔怔地看了我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從懷里掏出一本皺的、有些破破爛爛的小冊子。
《四時歌》。上古的殘章。
我愣住了。
他捧在手心里遞過來,一邊道:「宴月聽聞沈小姐好琴,便收集了這本殘章,賀沈小姐及笄之喜。禮簡陋,還沈小姐不要嫌棄。」
我接過那本小冊子,它的紙頁已經很殘破了,但穿的線卻是新的,想必是一頁一頁地收集起來重新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