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的是城里有名的賭徒,小的是他兒子,才七八歲的模樣,穿得很是單薄破舊,眉目卻極為堅毅,死死拖住父親。
「不行,不能當,娘說了,這是家里最后一點值錢的東西了,當了都不能過年了……」
那賭徒老子暴躁得很,一腳將兒子踹開,毫不留:「滾滾滾,死一邊兒去,別妨礙老子發財!」
他說著揚手一抖,柜臺上立刻灑滿一堆糟糟的什,那掌事皺眉搖頭,賭徒卻毫不在意,將碎銀和票據一把卷懷中,急切地就奔出門,改改手氣去謀他的「生財大計」。
孩子見狀,臉一白,沒拖住父親,反而被他掀倒在地,跌坐在柜臺下半天沒起。
便在這時,一個聲音自大堂一側傳出——
「爹,你看,那個小哥哥的眉好漂亮啊。」
這話不僅令臉蒼白的孩子循聲去,也令雪地里賭徒的腳步一頓,敏銳地回過頭來。
梅家當鋪有位孱弱的小姐,是梅老爺唯一的兒,被他捧在手心,要什麼有什麼,潯城的人都說,恐怕要天上的星星都會想方設法給摘下來。
風雪呼嘯,賭徒的直覺沒有錯,那說話的小姑娘裹在狐裘中,牽著一位富貴老爺的手,正是梅家的小姐,梅岳綰。
梅老爺低頭問兒:「你喜歡?」
小姑娘尚年,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只是下意識地點頭:「喜歡,跟畫出來似的。」
又黑又,英氣如寶劍,俊朗極了,不像的,白乎乎一片。
說著松開父親的手,小鹿般輕躍上前,溫地將那愣住的小哥哥扶起。
而另一邊,梅老爺已經看向門外雪地里的賭徒,目復雜。
那賭徒早已湊上前,點頭哈腰:「是是是,是賤子。」
梅老爺余掃向兩個孩,見到兒滿臉的笑意,不由也微微揚了,心中有了計量。
「你這個小兒……當嗎?」
緩慢的一句話在寒風中響起,賭徒雙眼一亮,想也未想地猛點頭:「當當當,難得梅老爺看得上眼,收了我這小兒再好不過,只是別看他小,人卻可機靈了,價也自然不同其他死,這價碼……」
梅老爺抬手皺眉打斷,從懷里掏出個錢袋,隨手拋雪地中,賭徒趕去撿,一打開,好家伙,滿滿一包的金葉子,他兩只眼睛都要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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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柜臺勾當票吧。」
冷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賭徒毫不在乎那話中的厭惡,喜不自勝地收了錢袋,爽快應下。
當票一勾,典賣,柜臺下,裳破舊的孩臉煞白,推開梅岳綰的攙扶,聲音都變了。
「爹!」
「什麼,老子發了財,打個轉不就把你贖回來了!」
賭徒似乎生怕梅老爺后悔般,揣了錢沒風雪中,轉眼就沒看見了,而那后被他當掉的小兒,被幾個伙計拖住,聲聲得撕心裂肺:
「爹,爹,你回來,不要扔下我——」
梅老爺已將兒帶里間,遠遠著這一幕,無甚表。
他只是忽然了兒的頭頂,溫聲道:「岳綰,爹給你找了個伴兒,陪你說話,陪你玩,你開心嗎?」
裹在狐裘里的那張小臉怔怔看著大堂,長睫微,畢竟太小,還不懂典當的含義,聽到父親問,連忙抬頭,有些迷:「我開心的,可為什麼,小哥哥……不開心?」
梅老爺無聲一笑,向堂外飛雪,目悠遠綿長:「你開心就夠了……這世上,老天爺不會讓每個人都順心如意的,你不也染怪病嗎?人各有命,他總有一天,會認命的。」
(三)
姜涉被當在梅家后,整整兩天,不吃不喝,紅了眼,嘶啞著說要回家,像頭見人就要咬的小。
家?梅老爺冷聲一哼,你哪還有家,這就是你的家,小姐就是你唯一的主人。
姜涉呼吸急促,瘦弱的膛劇著,嚇得梅岳綰在父親后,只覺那對好看的眉忽然變得兇狠無比。
懵懂間似乎明白了什麼,搖搖父親的袖,帶了些懇求:「我不要小哥哥陪我玩了,不要了,讓他回家吧……」
梅老爺安了兒后,看向姜涉,沉片刻,以大人之間談判的口吻道:「也罷,小兒郎,我給你個機會,你現在就去找你爹,找到他,把那包金葉子要回來,這樁典當就不算數了,一手還錢,一手清票,你立馬就能回家。」
姜涉盯了他許久,小狼崽一般,幾乎是惡狠狠地應下:「好,這是你說的!」
冰天雪地中,一輛馬車緩緩跟著前方的年,車里的梅岳綰不時探出腦袋,關切地一那道單薄孤絕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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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賭坊林立,姜涉顯然干過不次這「找爹」的活,駕輕就地拐進一家又一家,心中雖焦急如焚,面上卻沉靜堅毅得不像個孩子,看得車里的梅老爺也不由點頭暗嘆,想將此子留在岳綰邊的念頭愈發重了。
終于,在到第十二家賭坊的時候,姜涉找到了他賭紅了眼的父親,確切地說,兩人是撕扯著從賭坊里出來的。
「哪還有金葉子,老子全都輸了,都怪你這個喪門星,你一來老子就連輸了好幾把,你給老子滾遠點……」
姜父罵罵咧咧的,將姜涉踹倒在雪地里,姜涉卻又一下猛地撲起,殺氣騰騰的,兇悍得不像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