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瀟灑恣意的姐姐在哭啊，求求你們去幫幫，求求你們放我出去。
求求你們啊。
想象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我看見我無力地跌坐在地，為了更好地聽見外面的聲音，我不敢哭出聲。
外面的喧囂聲，從遠近，到最后恍若響在耳邊；你們知道拳頭砸是什麼聲音嗎？那是一種厚重而沉悶的膨膨聲；你們知道拳頭砸骨是什麼聲音嗎？咔聲悶在中不再清脆，但仿佛響在人的心里。
我很清晰地記得，那天的天空有星星，時間過得很漫長。
一炷香的時間漫長得我仿佛看見了人間盡頭的奈何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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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停了，門緩緩地打開。
眼中帶煞的白守竹抱著發凌著尚算整齊的姐姐，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
姐姐閉著眼，垂下的發被風吹得一晃一晃，順著擺滴落的跡，映著門外被照亮的大片跡，灼在了我的心上。Ƴ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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蘄州暴被白守竹以強勢手段雷霆鎮。
據統計，暴當夜，百姓死亡三百余人，士兵死亡五百余人，傷者過千。
后來的時很安靜。
姐姐安靜地躺在房里，屋里的木頭仿佛都散發著藥味。
我學著姐姐之前的模樣，打理著眾生所的事。
眾生所繼續收治病人，人數不減反增。
我知道是白守竹把控著城里幾乎所有的藥材，派人半自愿半強迫地把他們送眾生所。
我刻意不再關注著眾生所外的一切，全權給了白守竹。
第二十八天，大夫們研出了新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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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天，新藥方初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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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天，大夫宣布姐姐能進整碗流食了。
白守竹讓我別怪姐姐，不是故意糟蹋自己的，只是不能躲到門后。
我說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啊，那樣沸騰的環境里，百姓必須有一個宣泄的口。
為了守衛易家先祖的名聲，為了保護門的我，為了證明眾生所沒有錯，弱又堅韌的姐姐以作墻，站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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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天，第一個病愈者踏出了眾生所的大門，到久違的。眾生所外由寂靜到喧囂，喜悅的歡呼聲、謝上蒼的聲音過了紅棕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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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天，病愈者累計過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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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天，病愈者累計總數首次超過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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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天，蘄州城的瘟疫雖未完全滅除，但已在可控范圍。
第六十一天，姐姐傷勢初愈，已被準允離床，并可以小范圍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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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天，我決定帶姐姐離開蘄州。白守竹與我們同行。
姐姐說，安安，你不要怪他們。
我說好。
我真的不怪他們，可是我心里難。
我不愿讓姐姐留在蘄州養病。
離開蘄州的那天，已是夏末，是個難得的大晴天。穿過云層照在人群中，照亮了蘄州的蓬生氣。
百姓自發地守在出城必經的路上，給我們送行。
我在城門看見了一些悉的面孔，記憶中我在那個嘈雜恐懼的黑夜里見過。他們很瘦，黝黑的手不安地叉在一起，囁嚅著想說些什麼，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我們與蘄州漸行漸遠的時候，我開車簾探出頭，往后看了一眼。
碧空如洗的藍天下，安靜又熙攘的人群一直站在那。
距離拉長了我的視線，我沒有看見人群的盡頭。
6
白守竹將回京路程推進得很慢。我很滿意。
緩慢的路程利于姐姐將目放在自然風，以療愈心的傷。
白守竹也像我們的兄長似的陪伴著我們。
我們經過了許多城池，湊過小鎮趕集的喧囂，蹭過鄉村親的喜事，走過江南的園林，也上過西湖上搖曳的畫舫。
離蘄州的白守竹，渾然不像暴那夜的閻王，如墨君子，溫文儒雅。
那日姐姐雖被護衛舍命護著，但早已昏過去。
所以姐姐一直以為他本質上就是個溫文儒雅的君子。
君子端方。
七夕那夜，我們到達涼州，距京城僅有三天路程。
涼州橋上，我沉迷絢麗多姿的河燈，一個轉眼，旁唯余婢護衛，眼前仿佛還有姐姐與白公子離去的殘影。
公子如墨，人如玉。
我遲鈍地意識到，白守竹想做的不是兄長，他想做的是姐夫。
我面無表地一個人放了十盞河燈。
希我的河燈能把下游姐姐和某人的河燈得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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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姐姐回來后，一臉心虛地來見我。
我盯著不說話。
臉上重新長了些的姐姐，眨著些許怯的眼睛悄悄看著我。
罷了罷了，我舉起雙手投降。
然后姐姐狡黠一笑：
「我就知道安安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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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回京后，娘親好一頓生氣，將我們足一月。
但這止不住某人的相思。
白府借著蘄州誼時常攜禮來拜訪，每次叨擾的人中都有白守竹。
至于禮也夾帶私貨。
于是在姐姐收到一大批珍奇的同時，我也被屋及烏地送了許多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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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很復雜，我不討厭白守竹，我覺得有手段的人才能護住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