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很我,所以不管我要什麼他都愿意,即便給他一刀,他也樂意。
「你說會有這麼一天嗎?」他問。
「誰知道呢。」我急忙打斷他,繼續重復我上一秒問過的問題——
「剛剛我問你哥呢?你還沒回答我,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沒見到你哥。」
周衍清抿了角不出聲,半晌避重就輕道:「后來他犯了事,害人丟了命,家里嫌丟人,托人把他送去國外了。」
我離真相就差最后一層薄紙。
其實只要我問,不管多麼的細節,周衍清都一定會告訴我的。
最快摧毀一個男人尊嚴,甚至他崩潰自殺的最快途徑,到底是什麼?
這麼多年我想了無數次。
答案也呼之出。
有些真相,不必明說。
那天晚上,我異常沉默,周衍清也不說話。
我說我今晚想自己一個人休息,讓他去客房,他點頭應好。
可深夜時,他又輕著步子回到臥室,躡手躡腳鉆進被子里,把腦袋輕輕在我的后背。
不多時,背上就被冰冷的涼意蔓延。
我聽到他在小聲啜泣。
直到很久很久,他紊的呼吸才逐漸勻稱。
但仍然抱住我。
28
我一直都知道,周衍清敏又聰明。
有些事只要他肯花時間調查,仔細推敲一下始末,就能猜個七八。
我也從來沒打算瞞他。
我猜他或許對真相有幾分猜測,卻因為害怕失去我不敢主穿。
也多虧了他有這種心理,我才欺負得格外過癮。
那天他把「念慈」倆字在里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我轉過臉看他時,就只看見原本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籠著霧蒙蒙的東西,眼睫垂下去時一臉落寞。
他一直都表現得很好很鎮定。
我幾次試探,讓他模仿我哥給我做菜,讓他穿他不喜歡的牛仔外套......
他都毫無破綻。
周衍清從不避諱在我面前展脆弱,唯有這件事對我避之不談,強對我筑起城墻,維持那可憐的自尊。
29
周家這場輿論出乎所有人意外,持續了很長時間。
因為突然有人料,說周彥寧七年前以多種理由多次對人施暴,施暴時做出掌摑、猥等多種令人發指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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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行為喪心病狂,令人發指,最終導致害者神崩潰。
周父然大怒,急發公關:說這事完全是憑空造,子虛烏有,連證據都沒有,憑什麼張口就來誣陷無辜者清白?
證據我是有的。
除了哥哥郵箱里那幾分鐘的視頻外,前幾天我的郵箱同樣收到一份視頻。
視頻分為好幾段,每段都極其清楚地記錄著施暴者如何施暴的過程。
有自拍、他拍。
視頻里人影攢,個個冠楚楚,只有我哥畫著濃妝艷抹的臉,在人群中間狼狽地來回逃竄。
我以為都過了這麼多年,我給自己做了這麼久的心理建設了,就算某天真正看到了我哥去世的真相,再怎麼也不會比得知他去世的那天更讓我絕了。
但視頻我只看了不到一半,再往下,我看不下去。
我不想將這份記錄著我哥屈辱的視頻公之于眾。
可沒有這份證據,只憑周彥寧的單向施暴過程,幾乎不可能給他定罪。
那個匿名給我發證據的郵箱號第二次給我發來郵件——
一份多人實名舉報信,以及出來的更多關于周彥寧的施暴視頻,不同對象,不分男,相同慘況。
我從來沒想到我夢寐以求的證據,居然有一天能這麼隨意就到我的手中,一時慨頗多。
我將視頻打碼,只暴出周彥寧丑惡臉,剪輯好后發布到網上,看著瀏覽量從 0 到 1,最后呈炸式增長。
發出視頻的前一刻,我給公司郵箱發了一封實名舉報信。
信中好心提醒各位,樹要倒,猢猻們該跑的快跑。
最好跑前狠撈一筆。
30
網絡的力量是無窮的,幾乎是在等上熱搜的第一時間,就有更多的料者出更多證據。
周父曾來找過我,那輛車就停在我家小區門下。
我靜靜坐著,看著他在我面前發癲著破口大罵。
周父的臉跟公司票走勢一樣慘綠,見到我的那一刻立即炸了,「是你,你是故意的!你這個白眼狼,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到頭來卻倒打我們一耙!」
他惡人先告狀。
但我也不想再跟周家人討論任何關于我哥的話題。
這種人被錢權熏心,自私自利的價值觀念早就深固,我跟周家人打道這幾年,看過不突破底線和原則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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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這味兒太惡心了,我是為我哥和正義學法的,我不想拿公平正道來跟他們解釋。
周父見說我不通,手拽著我往外走,「你跟我走,你跟我去跟大家解釋,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趕過來的周衍清拉走了,周父怒火難消,當場甩了他一耳。
周衍清走前,我跟他道謝。
「謝謝你發給我的郵件。」
31
我在哥哥的臥室中敲碎了一只新的陶瓷小豬,是我哥替我付完學費,完保險后的又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