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拔英俊，卻好似被我傷得無完。
你也會疼嗎？
會有我疼嗎？
我定定地看他，緩緩笑了：「沈淮，我說過，我討厭男人。」
他臉發白，低聲說：「是，公主。」
我笑得更燦爛：「那麼沈淮，你男扮裝，是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呢？」
沈淮的眼睫猛然一抬，烏黑的眼珠里流出極大的悲傷和疼痛。
「公主，」他輕聲說，「我有苦衷。」
我本該在這個時候拂袖而去。
可是我沒有。
我大約還是他的。
沈淮說，因為醫湛得到皇庭認可，余杭沈家每年都要送子弟宮為醫，醫一名，太醫兩名。
而在他這一輩，姐妹們有的擅長詩書，有的于騎，有的好舞劍，但唯獨沒人擅長醫。
若心存僥幸送姐妹們宮，們很可能會犯錯，不僅關乎人命，更會殃及家族門楣。
家長們選了眉目清秀的他宮，又上下打點，改良了醫服制，增設一道領口，不高不低，恰好能遮住他結。
他甫一宮，就被安排到了我宮里。
「我曾以為每一位公主都十分矜，可我沒想到九公主……」
他頓住了，大概在考慮措辭。
我垂睫，淡淡接上：「沒想到我如此卑賤，盡欺辱。」
他搖頭：「不是的，我沒想到九公主，這樣讓人疼惜。」
多奇怪啊。
在我知道他欺騙了我的時候，我沒哭。
在我以為他心積慮接近我的時候，我沒哭。
然而他平靜地說這一句話的時候，我忽然淚盈于睫。
他手想我眼淚，我躲開了。
「沈淮，」我哽咽著看他，「我以為你是孩子，才這樣跟你相的。但我知道你是男人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了。」
他站在原地不，垂著頭，微風也吹不起他的袖。
過了好久，他終于了，卻不是要為自己辯解，而是把手帕遞給我。
「公主，別哭了。」他說。
12
這天日暮，我說：「我夜里不需要人守著。」
之前在沈家，我睡間，沈淮會守在外間。
我夜里做噩夢，會進來喊醒我，拿帕子干我額上冷汗。
沈淮沒說話，微微垂著頭，看不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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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我又做了噩夢。
眼前是滔天的烈焰，濃重的黑灰燼四散在廢墟中。
我被綁在了木樁上，拖著木矛的蠻夷從四面八方獰笑著走來。
我哭喊著要母親救我，回過頭卻發現鮮流了一地。
臉頰慘白。
已經死了。
我尖著睜開眼睛。
夜極冷，極黑，極靜。
我仿佛又回到了暗無天日的棲霞宮。
我索著到墻角，抱著被子痛哭。
房門被很克制地敲響，沈淮按捺著焦急的聲音響起：「公主，你還好嗎？」
仿佛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我連鞋也來不及穿，赤腳開了門。
沈淮提著一盞燈站在門口，低頭看清我的臉，先怔了一怔。
他手臂了，然后又放了下來。
我知道，他想抱我。
可是，他怕我推開他。
我的眼淚忽然就止不住，我張開手，抱住了他。
他的燈盞跌在地上，然后他抱著我，像抱失而復得的珍寶。
夜極冷，極黑，極靜。
可是他的懷抱極暖，極安心。
這麼好的阿淮，這麼好的他。
「我夢見了我的母妃，夢見死在我面前，」我哽咽，「那些野一樣的蠻夷要撲過來撕碎我，我的父兄捆住了我不讓我跑。阿淮，我好怕。」
他一下又一下我背脊。
我哭得不過氣來。
夜風很涼，卷起我的發梢。
沈淮輕聲說：「公主，冒犯了。」
我尚未聽明白，他突然將我打橫抱起。
我膝彎一空，下意識手環住他脖頸。
沈淮小心地將我放到床上，拿被子蓋住我。
像是多抱一秒，都會覺得逾矩。
在他離開的那一剎那，我拉住了他的手。
把他的袖口攥得的，生怕他下一刻就要走。
他停住。
我聽見他嘆氣。
「公主，我是男人，你不害怕嗎？」
我不害怕嗎？
我明明那麼討厭男人。
討厭他們濁臭的呼吸，討厭他們油膩的臉孔，討厭他們自以為是的模樣。
可是，他是阿淮啊。
是溫有禮的阿淮，是耐心悲憫的阿淮，是會堅定告訴我人無罪的阿淮。
我又開始掉眼淚。
「阿淮，你是男人，可你跟他們不一樣。」
他深深地嘆氣，然后轉過，用力抱住了我。
這個夜晚很長，我們倆并肩坐在廊下。
星河遼闊，蟲鳴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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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他說話，說他小時候的事。
他說他家有傳統，每年都有一個月要無償治病。
他時跟隨祖父南下行醫，去的村子里大多是貧苦的農家，農人得了重病也不敢醫，生怕拖垮一家老小。
他祖父心善，把隨攜帶的珍貴藥材都送了出去。
歸期已到，他們收拾行囊要走。
天方破曉，他們推開門，門口站了黑一群人，都是沈淮祖父治過的病人。
有的還不能走，是靠在家人肩膀上，說什麼也要送沈大夫一程。
沈淮低頭看我，輕聲說：「家人一直講懸壺濟世，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真正知道了什麼做懸壺濟世。」
我也看他。
他說：「公主，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病得很重，不是上的病痛，而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