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出門時，我穿著的是梅香的裳。
腳上的鞋子也走丟了一只，確實形容狼狽。
宋思勉也沒有起疑，便收留了我。
我也不好意思一直白吃白住，想起自己的紅還湊活，便了綢緞莊的一名繡娘，
綢緞莊原來只賣布匹，但宋思勉看了我的繡品之后，立刻拓展了業務。
他的眼果然不錯。
自從開始制，綢緞莊幾乎日日顧客盈門。
有些俏的布匹，宋記沒有，姑娘們還專門買了布到我們店里來做。
一些不喜歡做紅的姑娘，甚至讓我替制嫁。
「梅娘，我爹常說我命里有一貴人，我覺得我的貴人一定是你。」
他說這話時，我已經在宋記待了四月有余。
往事歷歷在目，卻又恍如昨日。
我一抬頭，宋思勉俊秀的臉恰好印在我眼中。
他正端著一杯清酒，安安靜靜坐在竹椅上看我分繡線。
烏發半披在肩上，臉上的笑似有似無，倒有幾分散淡謫仙的氣質。
他的小院里也有一棵梨樹，只是沒有我哥哥替我扎的秋千。
此時梨花早已經凋謝，樹上已經掛滿了果實。
「是公子不嫌棄我卑賤低微，愿意給我一口飯吃。」
我笑著回他一眼，繼續整理那一團麻的繡線。
「梅娘，你可想過以后？」
宋思勉輕輕放下酒杯。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 15 歲了……」
我的手略僵住了，低著頭不愿接話，手上的繡線越來越，怎麼也分不清楚。
過了好久，他方起慢慢離開，只說了一句：
「日久見人心，他日你定會明白我的心意。」
日久見人心。
我忽然想起了沈晏如，那個同我一起長大的俊俏年，原也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盜匪得，我不得嗎?」
日久見人心恐怕是最大的笑話。
人心豈是能輕易看清的？
我低著頭，繼續理我的繡線，淡淡說了一句：
「我逃荒時遇到了馬賊，失了清白。」
宋思勉高大的形忽然一僵，他沉默許久，方才淡淡說道：「無妨，無妨。」
真的無妨嗎？
我不知道，他依然對我很好，給我開出的工錢也遠遠高出其他人。
只是他再也不提那日的「日久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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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看我的眼神了些許粘稠。
這樣也好，他接不了，卻也從不曾輕賤我。
我已然很知足。
宋思勉的生意越做越大，他開始積極拓展他的商業版圖，立誓將宋記打造上京城最大的綢緞莊。
而我卻沒有什麼興趣。
我只想本本分分做個繡娘，有姑娘穿上我做的服覺得喜歡，我的心里也歡喜，并沒有什麼太大的野心。
我們雖有了分歧，他卻并沒有為難我，還將原來的鋪子給我打理，他自己去漫天地折騰。
日子也算無波無瀾，過得愜意十足。
9 月梨子時，店鋪里來了一群嘰嘰喳喳地小姑娘，一邊挑著料，一邊閑聊。
「你聽說了嗎，今年的新科狀元長得特別好看，騎馬游街時，姑娘們扔的花紅差點把他砸傷？」
「長得好看又怎樣？他已經有婚約在了。」
「啊？哪家姑娘這麼好的運氣啊？」
「好像是禮部尚書的嫡，什麼葉蘭若。」
「禮部尚書的嫡不是跳崖死了嗎？」
「哎呀，不是那個，那個是姐姐，」
說話的小姑娘忽然低了聲音。
「我聽說啊，姐姐被盜匪玷污后沒舍得死，死的是的小丫鬟。」
「那姑娘回來以后還想嫁給禮部侍郎家的公子，人家哪里肯要，一時想不開，便跳了崖。」
聽眾一片「嘖嘖」之聲，也不知想要嘆什麼。
我立在們后，真想拍拍們的肩膀，笑著告訴們老娘沒死，老娘活得好好的。
而且不是沈晏如退了我，是我看不上他沈晏如。
可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繡著我的花。
若若終于有了心儀的婚事，好。
這不好嗎？
我在心里告訴自己，葉蘭芷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梅娘的子。
7
這年上京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林廷之忽然來了我的鋪子。
他一進來，就虛掩了門，將屋外的漫天風雪擋在后。
我覺得他有些反常，剛想琢磨，又覺得自己實在是不夠斤量。
林廷之是勇威林將軍的獨子，是人人口中稱道的林小將軍。
不及弱冠，便已經屢立戰功，斬殺敵寇無數，令敵寇聞風喪膽。
加上神俊秀的一副好相貌，被人稱為「玉面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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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一直隨林將軍鎮守邊境，半年前才回上京。
因他妹妹林玉言喜歡我的繡品，經常來我店里閑聊。
一來二去，我就跟林玉言混了，也就認識了林廷之。
每次玉言來找我，他都跟在后，握著劍慵懶地靠在門邊。
有時玉言說了不當的話，他便飛過來一個冷冷的眼刀，玉言便沖他做個鬼臉糊弄過去。
大部分時候，他總是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發呆，幾乎沒有跟我說過幾句話。
不過，每次他來得時候，大姑娘小媳婦都多看他兩眼，我的小店就顯得分外熱鬧。
我正搭話，他忽然近前一步，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