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我說話明明溫溫,一轉頭忽然大喊了一嗓子。
「林廷之那個兔崽子死哪里去了?」
大嗓門震得屋頂的瓦又掉了兩片。
林廷之便恭敬地上前垂手立在一旁。
一把扯過林廷之說起了悄悄話。
「你這臭小子,終于開竅了,知道追孩子了。」
「可你也不知道送個點心、送點首飾,送個花啊什麼的。天天挑大糞,掃院子的,誰能看得上你?
「我覺得你爹就夠木頭了,沒想到還有你這麼木頭疙瘩,連你爹都不如。」
好吧,可能就自己覺得是在說悄悄話,院子里的家丁們都笑得合不攏。
林夫人風風火火地來,留下一大堆東西,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但好像忘了什麼東西。
哦,兒子還在我的院子里。
出了院門上了馬車才想起來林廷之還在我這里。
「梅丫頭啊,將軍府人多,日鬧哄哄的,不比你這里清靜,廷之不是傷了嘛,就麻煩你讓他先在這里養養傷。」
可玉言明明說那個傷口走不到醫館就要愈合了,本不需要靜養啊。
可林夫人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立刻轉進了馬車。
車夫猛地加速,載著一溜煙跑得不見了,好像后面有狼在追。
我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又看看在院子里整理品的林廷之,真有點哭笑不得。
這一家人,真的是一家人啊。
事已至此,我只好讓林廷之繼續留在我這里養傷。
他畢竟是為了給我幫忙才的傷,我怎麼好意思趕他走?
而且,我好像習慣了他安安靜靜坐在我旁邊的日子。
那日心結解開之后,他與我親近了許多,臉上的笑也多了。
院子里收拾妥當后,他便拉著我的手去逛街,一路都攥著不撒開。
路邊的貨架上,但凡我多看兩眼,他都忙不迭地買來送我。
到最后,我們倆不像是去逛街,倒像是去進貨。
這個人啊,他溫起來真是要命啊!
我決定將我的過去親口告訴林廷之。
林廷之,他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12
我們提著大包小包回家時,路上到了一個人,只看了他一眼,我就覺得氣倒涌。
林廷之察覺了我的異樣,將我手里的一小提糕點也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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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
我輕輕靠在他側,著他的溫度,輕輕應道:
「可能是累了,有點犯困。」
林廷之半擁著我回了小院,便催著我上床休息。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卻一點也睡不著。
我看見了當年玷污我的人。
他左邊眉上有一顆碩大的黑痣,我到死也忘不了。
我握了握藏在腰間的匕首,趁著林廷之修補房屋的空檔,溜出了院門。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偶然路過還是藏于此,但既然能遇見一次,說不定就有可能再見。
我突然想到林夫人之前送來的那幾車東西。
這伙盜賊打家劫舍,貪財好,如果他看到了這些財說不定會主上鉤。
我在那條街上徘徊了許久,暮四合時才慢悠悠回了家。
一進門便看見坐在院子里的林廷之。
他一見我進門,便上前握住我的手,眼睛里竟然有了淚。
「你啥時候出去的,我找不見你,以為你又不告而別了。」
他將我摟在懷里,溫暖的懷抱擁著我。
多好啊。
那時我便有這樣一個懷抱啊。
我忍著眼角的淚,用力地回抱了他。
「林廷之,我心悅你。」
林廷之形明顯一僵,忽將我拉開一點距離,目灼灼地著我。
「梅娘,你說什麼?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眼前的人雙目中的淚水快要藏不住了。
我微微踮起腳尖,在他眼睛上輕輕一吻,在他的耳畔又輕聲說了一遍:
「林廷之,我心悅你。」
他驟然將我又摟進了懷里,地裹住。
「梅娘,謝謝你,謝謝你沒有嫌棄我……我很開心 ……很開心。」
他摟著我又哭又笑,過了好一陣子,一拍腦門,
「梅娘,你等著,我回去準備一下,七日之后我就上門來提親。」
七天,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
「不倉促,不倉促,我們投意合,無需在乎……在意他人的目。你在上京城可還有什麼親眷?要不要……通知他們一聲?」
他的語氣略有些遲疑,看著我的目卻真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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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已沒有什麼親人了。」
我忍心心底的酸楚,低聲嘆息。
「無妨,無妨,梅娘,都聽你的。以后我就是你的親人,整個將軍府都會為你撐腰的!」
他話一說完在我的額前輕輕印下一個吻,便慌慌張張要離開,卻被我一把拽住了。
我仍舊依偎在他懷里,著他的溫。
「廷之,你再陪我待一會兒,我喜歡你在我邊。」
那日,林廷之將我摟在懷里,唱起了邊境的民謠。
我在他清冽的嗓音中,昏昏沉沉,很快便睡著了。
我做了個夢。
梅娘又一次出現在夢里。
這次終于不是滿臉鮮了。
又恢復了生前的模樣,穿著青衫,扎了兩個可的丸子。
含笑著我,一句話也不說。
我已經很久沒有夢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