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作小舟,格隨了母親,勇敢又霸道;格又隨了父親,正直而善良。
總而言之,見不得人欺凌弱小。
顧渡小時候雕玉琢,好看極了,天生控小舟姑娘自然義不容辭地英雄救。
明明自己還是豆丁大的小娃娃,捶起人來這麼有力呢。
顧渡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被前排大個子擋得嚴嚴實實。
就把他的東西搬到邊,撐著腮對他笑瞇瞇。
夫子說要拿什麼策論來看,明明連字都認不全,卻問哥哥父親要來書本送給他看。
夫子看出他是在座最有悟也最勤勉的一個,對他多加照拂。
漸漸地,沒人再刻意欺負他。
畢竟,唐家這些小混賬還指著顧子安的作業抄呢。
就這樣,對他的偏讓他收獲了更多人的偏。
霸道小舟,真可。
那還是一個秋天吧,風一吹,落葉就鋪滿了青灰的地磚。
小舟遲到了,當著夫子的面提著擺沖到了第一排。
沖著夫子燦爛一笑,出幾顆米粒般的白牙。
傻得可,簡直讓人不忍苛責。
夫子瞪一眼,說你什麼時候像顧子安似的認真就好了。
搖搖頭說,哎呀夫子我是孩子嘛,我娘說了,孩子要是比夫君還聰明,那是會傷夫君心的。
正是那時,他知道小舟原來定了個娃娃親,是京城趙家的老大。
也正是那時,他從莫名其妙的手指中會到了,什麼作嫉妒,什麼作喜歡。
不久小舟就回京了,臨走前還舍不得他。
眼圈紅紅地拉著他的手,說:「顧子安顧子安,你會記得我嗎?」
他沉默地看著被攥得皺的袖。
半晌,答一聲:「會的。」
是小小年鄭重的誓言。
于是小姑娘也淚眼汪汪,說:「顧子安顧子安,我一定不會忘了你的。」
他記了好久好久。
從八歲記到了十八歲,未來還要記到八十八歲。
但這個小騙子,竟然就這麼輕易地忘記了他。
真是讓人,很不甘心啊。
「你……」我抬起頭,估計表有點癡呆,「你就是顧子安啊?」
他眼睛亮了亮:「你還記得顧子安嗎?」
呃。
我很誠實地搖了搖頭:「不記得了,但是我娘說過,我小時候是個欺男霸的小混蛋,唯獨對武義外祖家認識的一個小男孩溫溫,還老是追著人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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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腦袋笑了,居然還有點懷念娘親里的那個霸王小舟。
「娘親說我是英雄難過人關,著實有些丟人,第二年春天就把我帶回了京城。不過,那時候我才四五歲,確實是沒什麼印象了。非要說的話……」
顧渡的神有點兒期待,問:「你還對什麼有印象?」
我眼睛笑得彎彎,大聲說:「武義的菱角真的好好吃呀!」
有一瞬間,顧渡看上去想打人。
我就一把抱住他的腰,抓時間順。
「可是我好開心啊,原來我們這麼早就認識了。原來你是真的喜歡我,而不是喜歡你的妻子而已。」
顧渡顯然有點愣,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投懷送抱。
但他還是很快抱住我,手了我發頂。
沉香氣息,籠在我鼻端。
然后他頓了片刻,聲音有點沉。
「喜歡我的妻子而已?我以前對你的好,你一直覺得只是出于禮貌嗎?」
哦嚯,得意忘形了,說了。
我悄悄把臉埋在他襟,又想起了最初輾轉的那些心事。
「畢竟,這世界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呢?」
就比如我從小到大一直以為會嫁給他的那個趙橫之,他對我也好的,常常送我菱角鸚鵡珍珠瑪瑙。
但他對我好,是希我對他的綰綰好。
對,綰綰就是那個揚州瘦馬,會彈琵琶,容貌清艷,態度婉。
我在系柳河上見到的,小船輕輕晃,明明站得很穩,卻拉著我的手摔進了河里。
看我的時候,眼睛里藏著極深的怨恨。
再不久,就有人傳我善妒又不淑。
我姜小舟,家世顯赫、才貌雙全,可一夜之間就從云端掉進了淤泥。
憑什麼呀?
憑什麼我的名聲是靠流言堆砌的,
憑什麼男間發生點什麼事就是人的錯,
憑什麼你趙橫之要布下圈套構陷于我?
我一腳踹開趙家的門,拎著趙橫之的頭發,把他當初詆毀我的流言一一坐實。
不淑?
那就等著被我揍。
不賢?
我把那些珍珠瑪瑙丟了他滿臉。
趙橫之那個傻急吼吼地找他爹娘想毀約,生怕再晚一點臉上的掌印就消了。
我娘帶著人證證去趙府罵他,扇了綰綰十幾個掌,把那戚戚哀哀的姑娘扇了豬頭,然后撂下一句:「你們家的人眼瞎又愚蠢,的確不堪為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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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婚書,我就徹底跟趙家沒了瓜葛。
你看,我曾經收到過無緣無故的好。
但這份好是藏著毒的,喪心病狂,只想置我于死地。
我被蛇咬怕了,再不敢相信任何一份真心。
我的眼圈慢慢紅了,眼淚大概是流出來了,沒關系,反正可以在顧渡的服上。
顧渡沉默許久,抱住我。
我就這樣將臉藏在他白,悄悄掉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