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總要來的。
我爸花名在外,前些年還礙于我媽在公司掌事不敢來,這些年總算是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這周你回來也是準備把手頭的信托基金給你,回頭萬一出了什麼事,這筆錢就是我留給你抄底的。」
我一聽頓時雙眼冒綠。
「媽,有多錢啊?」
「兩千多萬,明天你舅舅帶你去辦手續。」
我媽果真是留了一手,知道我爸這人靠不住,十幾年前就開了個聯合信托,螞蟻搬家似地將錢一點一點轉移了。
「你爸已經把他兒子帶回家了,你這段時間還是住酒店吧,免得起沖突。」
我看著眼前這個神自若的人,終于忍不住問道:「您就一點都不難過嗎?」
笑笑,反問道:「難過能換幾個錢?」
我想想也是,隨即表示離婚后要帶去夜店找幾個小鮮玩玩。
賞了我一個暴栗,讓我趕滾。
我提著書包正準備走,我媽忽然又喊住我,說了句:「我以后也不求你大富大貴,顧家好的,你要是能嫁給顧準,后半輩子一定安寧。」
我一怔,隨即腆著臉表示一定會再接再厲,加大火力,攻克高地。
走出住院部,忽然發現顧準的車還停在外面。
他坐在駕駛位上煙,左手靠在車窗上,干凈的指節間著一點點倦怠,在后視鏡里出一個好看的鏡像。
我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煙的。
「能送我回酒店嗎?」
他慌忙將手里的煙掐滅,故作正道:「上車吧。」
車子起步的時候,我扭頭問他:「我們家這檔子破事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上個月霖大有個贊助酒會,你爸帶了一個年輕人來的,見過一面。」
黃昏暮下,霖州的馬路上亮起了很多彩的霓虹燈,主路的路燈廣告牌上還掛了燈籠。
我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回鄉下老家,我爹江維國指著族譜上孫輩的位置慨。
這輩子沒生個兒子,江家就絕后了。
看來這些年為了江家不絕后,他確實做了不努力。
顧準把我送到酒店,車停下的時候,我可憐道:「我好難過啊,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他遲疑地看著我,腦子里估計已經背起了天理倫常,師生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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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僵持了一會兒,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
他側過手攬住了我的肩膀。
襯衫的領口有一好聞的木質香水的氣味,后調還著一點薄荷味,混雜著為人師表的迂腐氣息。
我得寸進尺,將臉埋進他的脖子里,故意輕輕吹了口氣。
顧準像是電了一樣,一把捂住我的。
「江渺渺,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沒皮沒臉一笑,從包里掏出一張備用房卡塞給他,然后轉下了車。
顧準看了眼卡上的 888,然后默默放進了口袋里。
回到酒店房間,躺在床上給老江打了個電話,那頭鬧哄哄的,看來是個不小的飯局。
「老頭,能明正大把兒子帶回家很高興吧?」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
「渺渺,你放心,爸爸一定會平等對待你和弟弟的,該是你的一分都不會。」
我哈哈一笑,我爹這套生意人臉我最了,別的不行,畫餅一流。
「爸,你要是真想補償我,就多給我打點錢吧。」
掛了電話,門鈴忽然響了。
我吼了一嗓子「不要客房服務」。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隨即有人刷卡進來。
顧準提著一個保溫盒站在門口,輕咳一聲道:「我媽我送來的,你還沒吃晚飯吧。」
我接過保溫盒,看著里面的水餃猶豫了半天。
「怎麼了?」
「醋呢?」
他出一個無奈的表。
「來的匆忙,忘帶了。」
我沒心沒肺地笑了笑,抬起頭看向他:「你是不是以為我一個人躲在酒店哭,所以想來看看我?我告訴你,我可一點也不難過。」
顧準眉頭微擰,一雙好看的眼睛里著憐憫和同。
「既然不難過,為什麼又紅著眼睛?」
他不點破還好,一說我的眼淚就跟 98 年洪災一樣,一泄不可收拾。
我在酒店哭得驚天地,顧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我趁機湊了上去把鼻涕眼淚蹭到他那條昂貴的領帶上。
邊哭邊道:「我都這麼慘了,幫我和你爸求求,高數就別讓我掛科了吧。」
他掙扎再三,還是咬著牙答應下來。
我從他懷里抬起頭,淚眼朦朧又道:「我都這麼慘了,你今天就留下來陪我吧。」
「不行。」
顧準上總有種面對強權寧死不屈的神,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我一直沒法拿錢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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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又太心,這點拒還迎的寸勁讓我十分罷不能。
呸,我就是賤。
和那些霸總文里男主沒有任何區別,就喜歡弱倔強小白花。
理完我媽的基金后,我空回了趟家。
我爹江維國已經帶著小三和兒子正式住了,我大搖大擺進門,正好上一個小男孩蹲在花園里刨土。
我媽種的一院子玫瑰也被連拔起,破壞殆盡。
我二話不說,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惡狠狠道:「為什麼拔我的花,」
小屁孩哇的一下就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