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時并未說假話。
他那段時間那樣地像承垏啊,偶爾笑的時候,靈的眉眼就宛若承垏站在我面前。
可我沒能救下承垏,所以我本能地救了他。
我手捂住這道丑陋的疤痕,另一只手繞上他的脖子,回應他:「嗯,醒了。」
我不困了。
我又聽見了廊下的聲音,人洶涌,是我年時的盛景。
繡滿百子圖的床幔抖得如風中蝴蝶。
一整宿的春雨,不知落了多的海棠。
25
我醒來的時候,拓跋律已經早朝去了。
太后宣我前去喝茶,說這南國春日正好,應多出來走走。
快日落時太后讓我去陪拓跋律用晚膳,我沒有拒絕,在他寢殿等他。
書桌上有書,我隨手拿起翻了翻,不由怔住。
這是我阿爹寫的《南政集事》。
書里寫的是百姓應如何安居樂業,南唐與北梁及其他諸國之間的矛盾和沖突,也提出了一些改善和補救的措施。
當初阿爹將此書給周元逸的時候,周元逸表面稱贊,可隔天這書就出現在宮里的茅房。
我大姐姐生氣地去找周元逸,周元逸卻在和宮們玩樂。
可如今,拓跋律將這本書已經翻得卷了邊,不知他什麼時候開始看的,又看了多久。
書里有一段被他用朱砂批紅:「及上位者不必墨守規行君子之事,智者有言,上兵伐謀,其次伐,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以一言而敵心,可不費吹灰之力而攬之。」
我抖地看著這一段話,想起拓跋律說他一句謊言就讓南唐疑心而滅了裴林兩家九族,想到承天樓上他說上兵伐謀,其次伐。
他在照著我阿爹的計謀一步步堅定向前。
他不用一兵一刃就讓裴家九族俱滅,屠城三日就讓南唐、南詔放棄抵抗,遞上降書自降為臣。
我緩緩地將書放了回去。
我阿爹志向遠大時出的一枚箭矢,多年后正中了他的心臟。
連帶著他的家人,也為此付出了生命。
我們都是命運棋盤上的棋子,按著命運指引的線向前。
唯有拓跋律跳出棋盤,了執棋之人。
拓跋律回來的時候我正在逗弄池中的金魚,魚兒長得,惹人喜。
他見到我神有片刻的不自然:「你一直在這里賞魚?」
我點了點頭:「嗯,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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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松了口氣:「進去吧,這里風大。」
我跟在他的后,走進那萬人夢寐的殿中。
我不用再跪在地上求饒,不用再片片指甲碎裂。
我也應是,執棋之人。
26
我和拓跋律和好了。
長安殿的宮人們都松了一口氣。
前朝的員議論紛紛,覺得要多給拓跋律送一些貌的子進宮,免得我這妖獨占了帝王。
許多朝臣將自己的兒送進宮來,拓跋律也不拒絕。
他將們安排在華麗的宮殿里,再每晚來我的長安殿。
這些名門閨秀也常罵我:「好好的王謝之家,怎得教養出這麼個狐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們難道不知道從前可是專伺候男人的,能從北梁軍營活著出來,可不得有些本事。」
我也不惱,這些話我聽得多了,且也不會影響我現在擁有的一分一毫。
倒是拓跋律,拔了們的舌頭,也讓那些軍營里的南唐子愿留下的留下,愿歸家的歸家。
非議我的聲音立刻停止了,大家見了我都繞道走。
只是偶爾也聽舌頭還在的人說:「等皇后回來了,看還如何囂張。」
可沒想到,馮玉兒人沒回來,卻傳來在北都坐上了太后之位的消息。
的孩子也是北梁皇族正統脈,馮家一直不滿拓跋律,于是在北都立帝,意圖將皇位從拓跋律手中奪回來。
馮玉兒曾對我說要我不必活得那麼清醒。
那如今的呢,是清醒還是糊涂?
27
拓跋律帶著十萬大軍北上,留下太后和我在宮中。
朝中大臣紛紛勸他不要親征,但他還是去了。
出發前的那夜,他登上了承天樓,久久地看著北方。
「陛下在看什麼?」我問他。
他說:「原來是這般滋味。」
以往他是攻方。
這一次,他是守方。
那夜他又差點咬穿我的脖子,威脅我:「若我回來你不見了,我會將你皮都剝下來。」
他走后,太后問我:「是不是覺得陛下意氣用事?」
我搖了搖頭,執棋之人習慣了深思慮,怎會一時意氣。
太后著我的臉:「菀姝,哀家是真的很喜歡你。」
然后開始向我回憶的往事。
說曾經也是部落里的小公主,后來北梁滅了家族,由公主變了奴隸。
說拓跋律生下來時像只小貓,可憐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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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兄弟姐妹很多,但沒人與他玩樂。
后來馮玉兒出現了,待們母子很好,像一樣溫暖。
誰知道馮玉兒待誰都這樣,廣撒網,多斂魚。
馮玉兒嫁人的前一天還在給拓跋律希,結果第二天就了他大嫂。
于是他又去了邊關,和一個南唐年不打不相識,他們一起喝酒一起聊天,聽那年講南唐的好姑娘。
他還有一個藥囊,當他重傷的時候,是那藥囊里的藥救了他的命,藥囊上的味道讓他能安穩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