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繼續回道：「好看。」
聽到我的回答，他命我抬起頭，審視般的目在我臉上逡巡了一圈，笑著道：「怎麼，今日你倒不是不說話了？」
我一僵，「因為我得了只能說真話的怪病」這句話在邊就要溢出，連忙向上一躍，翻上房梁便不再作聲。
「影九，你是害了嗎！」世子殿下抬頭，好笑地看向我。
我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說話的沖，才放心地回答他：「屬下這幾日染了風寒，不敢離殿下太近，還請殿下恕罪。」
據我多次嘗試發現，只要離開對話人一定范圍之外，就能不「必須說真話」的控制，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世子殿下。
聽到我的回答，世子殿下又盯著房梁看了一會兒，才嘟囔了句「放過你了」，便哼著小曲兒出門了。
可接下來的幾日，殿下就好像找到了樂趣似的，不就逗我兩句。
「影九，你干嘛總是板著臉，不累嗎？」
「可以顯得生人勿近。」
「那你笑笑嘛，笑笑好看。」
「不好看，沒有殿下好看。」
心累，但又不是每次都能躲得掉。
比如這次，世子殿下外出帶回來了一堆小玩意，給影五的字帖，影三的藥草等等，還有給我的一把柳葉刀。
「特地找鐵匠定制的，你看，上面還刻了你的名字。」世子殿下靠過來，朝刀上的一指了指。
我默默地收起了刀，習慣地跪下：「屬下多謝殿下。」
世子殿下沒有言語，只是也半蹲下來，看向我埋下的臉：「那你喜歡嗎？」
我實話實說：「屬下喜歡。」
下被一雙干燥溫暖的手掌住，我被迫抬起頭，與世子殿下平視。
「那我呢？」他盯著我，又似期待又似張地問道，「你喜歡我嗎？」
心中所想再次口無遮攔地冒出：「喜歡。」
世子殿下角勾起滿意的笑容：「有多喜歡？」
……
于是便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事實證明，世子殿下可被我氣得不輕，直到夜晚進宮赴宴都板著一張臉，看得躲在不遠影中的我也是愁眉苦臉。
殿下，這可是太后壽宴，你可不能耍脾氣呀！
Advertisement
好在世子殿下終歸是顧全大局，一到宴會上就換上一副笑臉，左右逢源，喝酒打趣，活一副紈绔子弟的形象。只有我著宴會上的紅燒大肘子，恨鐵不鋼地直咽口水。
殿下，來都來了，別喝啊，吃點菜呀。
就在我心痛那些看得到吃不到的菜時，世子殿下已然送上了自己準備的賀禮。
「弈兒長大了，不僅出落得越發俊朗，人也孝順。」太后接下世子殿下遞上的壽禮，漫不經心道，「但弈兒也要勤學苦練，好繼承你父親的缽啊！」
年僅十歲的小皇帝看了眼太后，又看了眼跪著的世子殿下，嚨了，終是沒敢開口。
世子殿下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不慌不忙道：「多謝太后提點，但弈兒無才無能，此生只能平安順遂，更不談跟父親一樣帶兵打仗了。」
此話一出，前來赴宴的王公貴族、朝廷重臣或是輕聲發笑，又或面惋惜地搖頭。
世人皆知，燕王江筠戎馬一生，抵外敵，可謂戰功赫赫，偏生了個天沉迷酒、兵法文略一竅不通的廢世子江景弈，哪怕如今的燕王已臥病在床多年，眼看有進氣沒出氣，江景弈仍然是爛泥扶不上墻。因此對燕王府，看笑話的也有，扼腕嘆息的也有。
可只有我看到，在那張漫不經心的笑臉后，是藏在寬大袖口下握的雙拳。
我躲在暗，看著世子殿下獨自坐在熱鬧的晚宴角落，周圍人來人往，觥籌錯，他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直到雙眼迷蒙，開始又有人發笑地指著他。
心里一陣痛，我別過眼，不忍再看到這樣的世子殿下。
晚宴過后，眾人散去。世子殿下在宮門前遣散了前來接他的馬車，轉一個人走向回王府的小道上。
車夫張了張，還想勸說幾句，可看到我也跟了上去后終是作罷。
夜深月明，世子殿下搖搖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在他后拉下長長的影子。
「影九，」他突然喊我，「你出來吧。」
我嘆了口氣，聽話地跳下路邊的大樹，來到他的面前習慣地下跪，卻被世子殿下一把扯起。
「現在就我二人，你不必跪。」他湊近我說道。
Advertisement
我低頭：「這不合禮數。」
卻不料世子殿下子前傾，帶著酒氣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邊，激起一陣意。
「你就依我嘛，小九姐姐。」
許久沒聽過的稱呼讓我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來，任由世子殿下將一只胳膊架在了我的肩上。
他瞇起醉意蒙眬的雙眼，撒似的道：「小九姐姐，扶我回去吧。」
我嘆了口氣，終是無可奈何地攬住他的腰，深一腳淺一腳地扶著他走。
或許是真的喝醉了，世子殿下左一句「小九姐姐」，右一句「小九姐姐」得歡。
「小九姐姐，我不喜歡宴會上那群人。」
「嗯，我也不喜歡。」
「小九姐姐，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我……」
我愣了一下，如實答道：「我不知道。」
「那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