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那年，阿姐出師，名聲超過父親，正式接過家族的缽，開始為太后和皇帝請脈。
也是在同一年，我厭倦了京城里永遠肅殺沉悶的氛圍，背了個小包裹跑路了。
其實我是自己一個人跑的，但外界都傳我是跟野男人私奔的。
阿姐騎快馬追上了我，就在我以為要抓我回去時，阿姐遞給我一個包裹，里面是沉甸甸的現銀和銀票。
那是阿姐的全部積蓄。
流著淚，轉重新騎上馬：「阿云，去替阿姐看看京城之外的自由山水吧。」
那次我才模糊地意識到，原來阿姐也是自由的。
可是我家的長，必須背負責任。
于是將青春耗在高高的宮墻，履行一個醫的職責。
阿姐履行得很好。
那時貴妃在陪皇上狩獵時了傷，傷口化膿。
阿姐不嫌臟、不嫌累，為貴妃吸出膿，治療傷口。
不過月余，貴妃的傷口便愈合了，皮潔如初，甚至沒有留下一疤痕。
皇帝也很高興，在來看貴妃時稱贊了一句：
「人說醫者妙手回春，宋醫的確有雙妙手。」
他說這話時，目落在姐姐的手上。
阿姐的確有雙非常的手。
皓腕似玉，指若春蔥，手中端著藥碗，雪白瓷胎里盛著墨黑藥，實在賞心悅目。
貴妃角的笑容突然頓了一下。
皇帝走后，又阿姐來請脈。
阿姐一進萬春宮，就被太監和宮齊齊地摁住。
貴妃坐在榻上，眼神厭惡：「賤人，打著治病的名號，實際上想著法子勾引皇上。
「來人，砍掉的手！」
刀起落，阿姐直接痛昏了過去。
貴妃冷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阿姐，隨即勾一笑，艷麗又惡毒：「不是都說宋醫醫蓋世麼，那想必斷手這樣的小病難不倒你。
「那麼就請宋醫自己治好自己吧。」
貴妃將阿姐關進了偏殿，不給水、不給藥。
不過幾個時辰，阿姐就失而亡。
貴妃隨即做出驚的樣子，稟告皇帝，說宋醫在來請脈時想要下毒，自己的宮人急之下才砍下了的手。
皇帝向來最寵貴妃，貴妃哭得梨花帶雨，皇帝一怒之下，問斬了宋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
活下來的，只有幾個月前「私奔」出逃，下落不明的小兒。
Advertisement
消息傳來時，我已經來到了渡口，只差一步，就能看到阿姐期待的自由山水。
船夫問我：「姑娘，不走嗎？」
我沉默了許久，把信紙用火折子點燃，灰燼落湖中。
我說：「不走了。」
六個月后，我了宮，自稱流螢。
阿姐，我不要自由了。
唯一能解我毒的你已經不在了。
那麼這世間，就沒人能阻止我了。
3
貴妃是極度寵的。
是皇上的青梅竹馬，在皇上還是不得寵的五皇子時，貴妃帶著整個家族的勢力站在了皇上的背后，助他奪嫡功。
這番恩已經足夠皇帝念，更別提貴妃生得絕世姿容，一顰一笑如天仙。
因此皇帝登基以來，貴妃一直集三千寵在一。
只等生下皇子，便可冊封為后。
即便現在只是貴妃，也實際上已有了執掌六宮的大權，這宮墻之的子，命運都在的手心里。
此刻，貴妃用長長的護甲挑起我的下，朱紅的勾起，如同有毒的花瓣。
「流螢啊，你想留在本宮邊做事嗎？」
后宮之中，跟對主子何其重要，主子得寵，下人自然也跟著犬升天。
更不要說為貴妃的宮，那在這宮中便是半個主子一般的存在。
于是我連忙點頭，眼中的期待溢于言表。
貴妃早就料到我必然是這個反應，笑意更盛。
著我的下，指甲嵌進我的皮，我痛得一抖，卻不敢吭聲。
貴妃惻惻道：「可是流螢啊，你生得太好看了，本宮不放心呢。
「這樣吧。」
貴妃隨手從宮的頭上摘下一支簪子，扔給我。
「把你的臉劃了，本宮就放心讓你伺候。」
我抬起頭，盯著那簪子，渾抖。
「啊，不敢嗎？」
貴妃憾地搖搖頭。
「那就算啦，反正去凈事房洗恭桶也是個好差事。
「流螢，你覺得呢？」
4.
我沉默。
貴妃站起來，懶得再看我。
就在已經要轉離去時，我突然握住了那簪子，在臉上狠狠地一劃！
鮮淌下，滴在地上，匯暗紅的河流。
貴妃回眸，瞧了眼我的臉，滿意地笑了。
「很好，流螢，你沒本宮失。
「從今往后，你便伺候本宮吧。」
Advertisement
……
伺候貴妃，并不是件容易事。
在自己宮中的后院里，仿照前朝酷刑，挖了一個有五丈深的巨坑，稱之為「蠆盆」。
蠆盆里面養著的，是幾千條蛇。
如果有宮人犯了宮規，那麼便會被剝服，扔進這個深坑。
我來貴妃宮中不過月余，已經有七個宮被丟進過蠆盆。
們有的只是在皇上面前多了幾句，有的只是穿了料子鮮艷的裳。
皇上再來時，便不會再看到這些宮了。
只有后院的深坑，又多了被蛇啃食殆盡的白骨。
……
然而半個月后，厄運就來到了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