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早晨醒來,看見他,就忍不住去抱抱他,每到那一刻我總覺得幸福。
我對他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
這句贊話,哪怕他聽了一百次,還依舊會臉紅。
我笑他的害,他就會低下頭,親親我的額頭,又親親我的耳朵。
原本我們打算次年春季出行,但是退出朝廷爭奪遠比加要難得多,他要做的事顯得無窮無盡。
有很多次我坐在旁邊,看見他的疲憊,心知肚明他忙于面對的是放棄,那些他多年的心和理想一點點瓦解。
有好幾次,心疼和不忍幾乎就得我想讓步。
他總能察覺到我的心。
燈下,他對我笑,燭把他的眼睛照得很明亮。
他在機案上鋪開紙,拉著我的手,畫我們討論過無數次的行程路線,他把要走過的州府,我們想象之中的那些麗風景,一幅一幅地畫下來。
夏天,秋天,冬天,又到春季,如此循環,我們的計劃拖了兩年,那些畫紙一張一張,放滿了一屜。
我沒有怪過他,但是他對此總覺得愧疚,總是天南海北為我搜來許多珍奇的小東西。
我拿著它們看,揶揄他,說:「喬韞,這是你的補償?」
他就會糾正我,不,寶贏,這是你的禮。
他送我許多東西,前前后后,珍貴皿奇巧釵佩,以及一些出其不意。
一個夏夜,他出公務很晚才回來,小心翼翼地攏著袖口,一進屋,神神吹滅燈,昏暗的居室里拉我坐在床榻上,放下床幔。
他與我挨坐,慢慢松開攏著的袖口,點點微浮飛。
螢火蟲。
我們好像坐在群星中央,我在星星的飛繞之中忍不住去吻他,他的清涼,,像青草吻太下明的水波。
微下他的眼睛顯得漉漉的,對我笑:「寶贏,回來時路過花園,看見它,想到你一定會喜歡。」
除夕夜里,他很高興地同我說,寶贏,好好地去期待一場,大概今年秋天結束,我們就走罷。
我們正式開始著手于準備,每天都忙得竭盡全力,到夜里,一遍一遍翻那一沓畫紙。
我們太沉溺于未來,以至于,沒有發覺這一年冬天結束得格外晚,春天匆匆而過,夏天漫長得幾乎沒有盡頭。
秋天到來的前夜,西風吹來了久違的涼意,吹了枯草點燃京城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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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太子謀逆,事未,生俘獄,同黨盡死。
秋天來了。
宮中傳來急詔,正是深夜。
我送他出門,涼風呼呼地吹,他卻像是對此無所察覺,一直到庭院,他才轉過,神有些勉強,笑了笑,寬我說,沒事的,寶贏,你先歇息去吧。
他從未顯得如此憂心過,我目送他離開,落葉滿地,那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太子謀逆事雖未,此事對皇帝的打擊似乎也非同小可。
盡管近年來太子言行失度,父子二人為此頗生不間隙,他依舊未過易儲之心,太子卻在自我懷疑之中盡夢魘折磨,于一眾皇子虎視眈眈的野心下過早地失去耐心。
五天之后的傍晚,喬韞才從宮里回來,神疲倦。
他不知道該怎麼同我開口,但是我明白了。
「這件事的發生,也非你所愿,」我握住他的手,寬他,「現在不過早秋,離賞春太早。我還有足夠的耐心,等局勢緩和,再啟程不遲。」
「委屈你,」喬韞嘆口氣,抱著我,聲音聽起來像一塊銹青,「寶贏呀。」
寶贏呀,等一等,再等等罷。
8
中秋。
皇室家宴。
皇室宴會向來做得巧,相比去年,今年格外顯得盛大,像是有意驅趕宮中人與人之間不散的心寒。
皇帝終究沒能舍得死自己疼了一生的孩子,只廢作庶人,匆匆發配遠去。
他曾意氣風發,如今只是個老人,脆弱,悲傷。
承平作為他最心的兒,自出事便一直陪伴在他左右,今日宴上也坐他旁,原本就是甜的孩子,現在又有意哄他的開心,有承平的熱鬧,皇帝倒也能打起幾分神。
其余一眾,大概各有心思,面上倒也足夠親切。
這和睦的一家,琳瑯滿目的一切,我看著他們,覺得很嘆,心中思緒漫無邊際,面對桌上的菜肴,只覺得食不甘味。
喬韞坐我的邊,見如此,從他桌上遞了碟甜品過來。
「嘗嘗這道桂花,」他溫聲說,「宮中秋日,廚房里數它風味最獨到。」
承平恰巧看見這一幕,有意拿此說笑,點點我們這邊,對父親撒,說:「瞧瞧,可怪父皇不舍將承平出嫁,如今我也覺著肚子空空,上哪尋人分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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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丫頭,盡被我縱出一張壞來。」皇帝被逗出一點笑意,「日日這樣混,找不到好夫家,倒賴起我!」
皇帝把面前的糖糕夾出一塊予碟中:「幾時能了你的?拿去,可安心吃下,黏住你這。」
承平對此小小佯嗔了幾句什麼,惹得父親手敲了敲的額頭,捂著頭,笑瞇瞇地把甜糕吃了。
多虧在,宴會到結束,終究還算圓滿。
散宴時,承平相送了我一段,近來發生太多,我們好久沒有見面,像是有許多話要同我說,又不知道從而說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