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很久沒有這樣盡心打扮過自己，發間只簪了那支步搖，又順手摘了幾朵太花作點綴，像又像火焰的，我覺得他一定會喜歡。
小暗衛，我做人群中最亮眼那一個，你可一定要一眼瞧見我呀。
當年娘親以侍君，我完全繼承到母親的貌，這樣盛裝，老太后定然會不痛快。果然，開席不過半炷香時間，就注意到我了。金口一開，先夸我貌，然后順勢我獻舞助興。
全天下最好的舞姬就在這里，偏偏不看，當著滿室賓客的面，我這個公主獻舞。仿佛在眼里，我不是與皇帝同輩的長公主，而是個任取樂的戲子。
折辱人的手段還是一點沒變，可惜了，今天我為宋驍而來，整這一出，正合我意。
倒是沒想到，蕭景承居然站了出來打了個圓場，說永寧咳疾未愈，多有不便。
嘉云皇后與他并排坐著，這時候子已經顯現出來，他的心之人，沒有染上什麼「咳疾」，被保護得很好，渾上下散發出一種幸福又圣潔的氣質。
我沒理會蕭景承突如其來的好心，徑直站到大廳正中。樂師抬手起調，是個熱鬧的曲子，肩、翻腕、沉腰、抬，我像一朵火焰般旋轉，袖翻飛，擺翩躚，如回蓮破浪，如縈風飄雪，步搖上的綴珠晃起來清脆的響。
一舞畢，殿中有人唏噓驚嘆，及太后冰冷的目，這躁又很快安靜下去。
我朝虛空敬酒一杯，作拜謝狀，而后也不管老妖婆怎麼想，直直走了出去。
小暗衛，你看到了嗎？
這支舞，為你而作。
謝謝你呀。
得你相伴相護，是我祝永寧一生之幸。
13
壽宴熱鬧，襯得長樂宮孤寂冷清。
我回到自己宮里，自飲自酌。我以前其實是喝酒的，后來有了芊芊跟宋驍，便不大喝。
杯中一盞明月，二更將過，門簾掀起又落下，蕭景承走了進來。他已了壽宴上那龍袍，換上一件石青常服，不曉得為什麼，王允沒跟在他邊。
我飲盡杯中酒，抬起眸子冷冷地睨他。
「你來干什麼？」
「朕不能來？你的怎樣了？」
「托陛下洪福，倒也死不了。」
「祝永寧，在這宮里，只有你敢這樣同朕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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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陛下第一天知道？」
他坐下來，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眼睛落在我上，里頭神不明。
「你今天為什麼跳舞？」
關你什麼事，又不是跳給你看。我下心中不耐，漠然道：「遵太后令。」
「哼，你是這樣的人嗎？」他笑了起來，也不知想到什麼，語氣居然下來，「不過跳得不錯，這支步搖，以前怎麼沒見你戴過？」
他一面說，一面出手來，想我頭上的釵環，我下意識護住，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冷冷道：「蕭景承，注意份，別忘了你在這說過的話。陛下還是早些回去，省得夜深路，走錯了門。」
蕭景承抓了個空，他合上空的手掌，神莫測，過了一會兒，他道：「好得很啊，祝永寧。」
和蕭景承聊天總是這樣，半句也嫌多。
我繞開他，打開門，淡淡道：「本宮倦了，陛下請回。」
屋門啪一聲被合上，蕭景承一手扣上門閥，一手拽著我往室走。
他的力道那樣大，我瘋了一樣踢在他上，猛地掙開他，揚起掌還被到，又被他擒住，只覺得手腕都要被他箍斷了。他看著我掙扎，眸中有濃重念閃過。
「當初爬龍床求庇護是你，現在立牌坊也是你，祝永寧，你把朕當什麼了？」
蕭景承把我兩只手擰在一起，襟被扯開，頭發散落，那支步搖簪不穩，搖晃幾下，從松松垮垮的發髻上直直掉下來。
漂亮的金黃，像鳥隕落。
一道暗黑迅疾的風掠過，步搖于落地之前被截住。
許久不見的火焰重新燃燒在眼前，宋驍靜靜握著步搖站在那里。他帶著銀面，神樣貌，全然看不出來，只出一雙深潭般的雙眼。
我見宋驍對照顧我的啞奴出過劍，那時他劍氣縱橫，殺氣四逸。而此時他垂著手，悄無聲息站在那里，我卻覺得害怕。這種平靜之下是洶涌的、磅礴的、能撕碎一切的殺意。
原來他做暗衛是這個樣子。
蕭景承察覺后有勁風，到底沒有慌，他攏好服慢慢往回轉，見到來人，似有驚異。
「龍七？你來這里做什麼。」
宋驍淡淡的，一字一頓：「不愿意。」
「什麼？」
蕭景承似有一瞬間迷茫，他看看宋驍，又回頭看看我，忽而恍然大悟，掐住我下頜哈哈大笑：「祝永寧，朕還真是小看你了。朕不過派個龍衛照看你幾天，他就對你死心塌地，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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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驍出現在這里，我既難堪又。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恐懼。
他怎麼能……他不要命了？
宋驍好似全然不知我心中所想，他冷冷靜靜地對當今圣上說：「放手。」
蕭景承聽到什麼笑話一般，挑釁地在我脖頸印下一吻：「敢朕的人，你是第一個。」
屋里不知何時又多出幾道人影，藏在暗的龍衛都出來了，他們與宋驍戴一樣的面，一樣的火焰護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