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賜……死……
賜死是什麼意思?
什麼「還是讓陛下下旨賜死吧。」
每一個字我都認識,怎麼這句話連到一起,我就聽不懂了。
腦海空空,我抬起頭,對上他哀戚不忍的眼。
張開又合上,渾上下都在抖,我忽然止不住地趴在地上嘔吐。
他們對他用刑了是嗎?
什麼樣生不如死的極刑,能讓百里挑一的龍衛愿去死。
「好……好……」,我回復銀面,「本宮知道了。」
我不記得那一天到底是怎麼走回去的,我只知道我麻木地搖醒了小蓮。
「娘子?」睡意朦朧,又很快清醒,「娘子怎麼在這里?啊,您的傷——」
我止住的驚呼。
「告訴皇上,我要見他。」
蕭景承我好等,第二天傍晚他才姍姍來遲,他到的時候,酒菜都已經涼了,不過沒關系,我知道他不會吃。
我換上往日他最的織金挑線紗,跪在門口等他。
一只手挑起我的下頜,「祝永寧,聽說你有事找朕?」
「求求你……賜死他……」
「賜死誰?」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殘破如風箱。
「賜死龍七……賜死……宋驍……」
蕭景承心滿意足放開手,我看見他的擺打了個轉,到椅子上坐下。
「你用什麼同朕做易?」
「全部,我的全部。」
上方傳來茶蓋撞聲,我猜他在喝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茶盞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
「朕不喜歡不干凈的東西,賜溫泉湯浴,七日后進宮,封嬪位。」
此刻我終于知道自己為何有了「錦卿娘子」這個份,原來他早就在為我宮鋪路。我俯首在地,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磚石上,「謝皇上隆恩……謝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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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著金線的玄靴停在我前,他的聲音帶著上位者威。
「你哭什麼?不愿意?」
「愿意……愿意」,我死死咬著牙,盡量把句子說完整,「臣妾……喜不自勝。」
他快踏出門檻時,我問他:「為什麼?」
「朕說過,你是朕的人。」
當天夜里我乖乖吃了藥,卻依然被一陣心悸驚醒,好像心房里一骨頭斷了,我曉得那個地方原是沒有骨頭的,卻仍然止不住地疼。
一顆心生生被剖兩半,小蓮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病癥驚到,提著子就出去侍衛。恍惚里我好像看見了宋驍,他眼里滿是疼惜,沖我搖搖頭,口型好像是「別哭」。我手他,卻只穿過一道虛影。
世上再無他!
世上再無他!
我的小暗衛,這一回真的飛走了。
他再也飛不回來。
15
似乎知道我不會再逃,又似乎知道我即便逃也去不了哪里,門口的護衛被蕭景承撤走了。湯藥里沒有再添讓人昏睡的藥材,可我吃不下任何東西。
「娘子,多吃點吧。」小蓮端著湯碗勸我。
我木木看著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樹,然道:「我聽說,放下屠刀,立地佛。那為什麼子從良這麼難,只是……想把掉的裳再穿回去而已……」
「娘子,您、您別這樣,您要是有個萬一,奴婢怎生是好?」
我看急得要哭出來的模樣,問道:「如果我不吃,皇上會治你的罪,對嗎?」
唯唯諾諾的,我心下了然,接過碗一飲而盡。強忍胃里的翻江倒海,我把空碗放到案上,待走后,飛快跑到花盆邊吐得天昏地暗,吐到最后,黃的胃竟然中夾雜。
晚上睡不著,我把宋驍用過的被子找了出來。被子里頭有淡淡松香,擁在上,像他的溫那樣溫暖。
我想給他寫點東西燒過去,提筆再三,驚覺自己竟然不曉得他名字里的「驍」究竟是哪個字。
是「瀟灑」的「瀟」,「云霄」的「霄」?
還是「驍勇」的「驍」?
最后我寫:「小暗衛,我想你了。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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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細細舐著字條,青煙冒起,小蓮急急跑進來,「錦卿娘子,奴婢聞見火煙味……你沒事吧?」
我手烤著燭臺跳的火焰,笑道:「沒事,寫了一封家書而已。」
看著地上的灰燼沒敢說話。
我猜我大抵是嚇到了。
「小蓮,你不是擔心我不吃飯熬壞子嗎?明天我們出去買包子吧。你去問問皇上,我現在能不能上街?」
我這邊滄海桑田,坊市依舊十數年如一日的熱鬧,人聲鼎沸,包子鋪剛蒸出兩籠熱氣騰騰的包子,店外排起長隊。
前面一個穿深綠錦袍的男子手上提著大包小包,他皮白,跟塊玉似的,在人群中鶴立群。
我繞到他背后,給他打了個招呼。
他嚇了一大跳,活見鬼一般,「宮……宮……龔姑娘,你不是……你怎的瘦了這樣多?」
再見季淮安大概是這些日子唯一一件好事,我捂著咯咯笑了一陣,同他道:「季大人,好巧。」
提及此事他面有喜,把手上提滿的東西舉起來,「我家夫人有孕,胃口刁得很,一大早就摔了枕頭我出來給買東西吃。」
「真是恭喜啊。季大人,有個問題,想問你許久了,今日得見,不知大人可有空閑?」
「宮……姑娘請講。」
「倘若皇上派大人去嶺南做書吏,大人是否愿意?」
聞言他笑起來,眉目舒朗,一派清風明月。「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季某讀書二十載,為的就是這個。」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