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大概是他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嗓音沉穩悅耳,不辜負他的好皮囊。
可是,我不能在對他有別的興趣了。
醫生分明說他壽未盡!
眼看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我決定到上面問問我爸媽。
9
這就是有錢的好了。
有錢不能使鬼推磨,還能讓鬼開后門。
我輕松買通了把守通道的差,帶著我的鬼新郎回了趟娘家。
現在是晚上,鐮刀月高懸,禿的樹杈像嶙峋枯骨指向夜空。
鬼魂要想在人間逗留,就得依附到一個上。
我拉著關意飄進我家院子里,剛好見窗戶上趴著兩只花蛾子,我倆就附了上去。
我們在燈泡上,燈下,我爸媽正和爺爺爭吵不休。
我媽痛心疾首地說:「爸,您老糊涂了吧!婚是能隨便配嗎?萬一若若地下有靈,您這不是給添麻煩嗎?」
我爸在一旁也是不停嘆氣。
「今天這男尸是家屬放在這里等著殮的,您這是對尸大不敬啊爸!」
可惜我爺爺前年就得了老年癡呆,完全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他仰頭環顧四周,好像在尋找什麼。
10
我爸媽這樣作難很好理解。
我家里祖傳做殯葬生意,對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從來非常慎重。
我爺爺是有點玄學在上的,算命卜卦都十分靈驗。
就現在,我家供奉著地藏王菩薩的香案上,我和關意生前的照片正擺放在一起,照片前點了紅燭,鋪了紅布,還供奉了盤蘋果和紅皮蛋。
儀式滿滿,就跟真正的老式婚禮一樣。
我看向燈泡那端的公蛾子關意。
它安安靜靜地抱著燈泡,角上的絨在燈的照耀下泛出虛渺的金。
見我看它,它歪了歪頭,來角輕了下我的角。
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然后,我,竟然就被一只丑丑的花蛾子給可到了。
愣神的片刻,我抱燈泡的幾角稍微松懈,「跐溜」了一下,整只蛾直直墜向了我爺爺的領子里。
11
一只溫暖糙的大手抓住了我。
我嚇得魂飛魄散,心中祈禱爺爺千萬別一掌把我拍漿。
手掌攤開,我這只小蛾暴在燈下。
爺爺渾濁的雙眼湊近我,「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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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是老年癡呆,眼也花了,耳也聾了,卻能一眼就把我認出來。
爸媽不再說他了,嘆著氣走開。
我張開捂著腦袋的翅膀,抖了兩下回應爺爺,是我。
爺爺能知到我,我一直是知道的。
三年前我意外死在外面,尸至今沒有找到,家人也從此失去了我的音信。
我第一次變一只小麻雀飛回家時,站在爺爺肩頭嘰嘰喳喳鳥了好長一通話,他便告訴我爸媽不用再等了,我已經死了。
爸媽自此開始每天給我燒紙,希我能在地下過得好一些。
這次回來,我為的是關意的事。
我仰頭去找燈泡上的關意。
他已經離開了燈泡,撲棱棱飛到靈堂的一口棺材上面停下。
爺爺「嘿嘿」笑了兩聲,欣地說:「我的寶貝孫帶孫婿回門了。」
「……」
本小蛾無語滴汗。
12
這就是關意的棺材,他自己認出來了。
我飛到棺材蓋開合的隙上,示意爺爺打開。
爺爺還真懂了,以為我想看看我的新郎,吭哧吭哧替我推開了棺材板。
然后,我見到了關意的真。
他穿著一黑的壽,眼下和都有些發青,皮卻格外蒼白。
看上去就是一個無知無覺的死人。
這時,關意又飛到了尸的手腕上。
「去去去!不許!」
我爺爺揮手趕走他,他便又鉆到手腕底下去。
爺爺只好起尸的手腕去尋他,接著他就突然定住了。
好像一下子不再老年癡呆,眼神明亮,表嚴謹,連普通話也神奇地標準了許多:「為什麼孫婿還會有脈搏呢?」
13
爺爺人傻心不傻,大事上一點都不含糊。
他馬上通知我爸媽,來救護車急送關意去了醫院。
我和關意跟著一塊兒去了。
我想和媽媽,飛到的頭發里藏起來,十分滿足。
關意本來被我爺爺塞在他的上口袋里。
他探出個頭,看到我在這里,就也飛過來跟我在一起。
蛾子是不會發出聲音的,沒辦法流,我不知道他想干嗎。
到了醫院,關意的真被送到了急救室。
他的生命征的確是存在的,當初被下死亡通知書,可能就是還算常見的假死現象。
只要他有救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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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走了。
我離蛾子,放它飛走,顯出我變鬼魂后的樣子。
人來人往的醫院里,沒人看得見我。
我的媽媽正在向醫生詢問關意的況,我抱了抱,輕輕取出頭發下的小公蛾。
我對關意說:「好了,以后你就留在這里,等你真醒后你就回到你里,要忘了這件事,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哦。」
蛾子靜靜看著我。
它的眼睛烏黑發亮,頭頂立著兩翎一樣的角,看久了也沒那麼丑了。
尤其在即將分別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他還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