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天意，我重生在了還是七公主的時候。
今天就是長安的花朝節雅宴，由映翠主持策辦，邀請全城年輕的世家子賞花赴宴。
前世我就是在花朝節飲醉酒，昏了頭，當眾對顧應淮表明心跡，強迫他收下我的海棠花環。壞了顧應淮的名節，令他心有芥。
也在民間落得個風流的稱號，被當作趣聞輾轉在茶館說書人之間。
緋紅海棠之下，盛筵難再，杯觥錯。
映翠從小與我好，鬼地把我的座位安排在顧應淮旁邊，好讓我一睹海棠之下的芳容。
二姐的座位則被安排在離顧應淮最遠的位置。
只是我與他近在咫尺，不過在所有人舉杯之時有過對視，再無集。
他與二姐離得那麼遠，卻在捕捉到對方視線的一剎那相視一笑，互敬酒水。
上一世我就是看著這樣的場景，將杯中當水飲，醋意大發。
這一世，我頭都懶得往他那邊轉。
或者說，本沒時間轉。
上輩子只顧著追著顧應淮跑了，沒發現長安勛貴之子里有這麼多人。
首當其沖就是一個頸間掛著長命玉的年。
一紅，墨發高束，一雙劍眉凌厲，只是左側眉峰被一塊淺疤痕截斷一塊。
然而并不顯傷，卻更添得一無拘。
眉下瞳仁幽黑如墨石，抬眼來時，萬千微茫星子閃爍其中。
是陸家子陸之洲，不過十七就已經在戰場上屢立戰功，勢頭直他長姐和母親。
年似乎并不喜這樣的聚會，眉頭皺著，不耐煩地塞了兩個葡萄在里，雙頰鼓囊著嚼，一邊四張著。
終于對上我的視線。
禮貌地，我朝他舉杯笑了笑，年卻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里嚼東西的幅度一下子變大，表惡狠狠的，似乎嚼的不是葡萄，而是他恨極、討厭極的人。
囫圇吞棗得太快，年一下子被噎住，漲紅了臉，咳嗽了幾聲。
我忍不住壞心眼地彎起角，結果年余瞥到，惱至極，幾步就行至我面前。
半個子朝我下來：「你笑什麼？」
潤澤的長命玉垂下來，在我面前一搖一晃。
像吃魚被抓包卻首先惱怒要亮出爪子的貓咪。
然而那張臉，卻是越氣惱，越生，越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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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起來，陸之遙是說過，這個胞弟，傲太甚。
于是，我迅速斂起玩笑之意，從后海棠樹上仔細選了取下一枝遞給年。
「是討厭我嗎？」
年的神在看到那束海棠花枝的時候一瞬間從惱怒變得些許古怪了起來。
甚至脖頸、耳側都泛上可疑的紅暈。
然而片刻過后，年似乎想到什麼，咬牙切齒了起來。
「你，輕浮！騙子。」
我挑了挑眉，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花朝節海棠花枝每人只許送與一人。」
「你送了顧應淮，卻還要送我。」
「七公主果然風流。」
年著聲線，斂下眸子，一副對面前花枝嗤之以鼻的態度。
「我沒給他啊？」
我一頭霧水地解釋道。
本來也是看他活潑一時興起贈與的，他既然這麼不愿，我只能收回手。
然而比我的作更快，年搶了那枝海棠在手里。
「既然，既然沒送別人，那小爺勉為其難地收下吧。」
他亮著眼睛，翹著角，然而一副「是你非要給，不是我非要拿，既然你一定要給那我就只好拿了」的架勢。
陸之洲狀似隨意地將那花枝別在腰間，然而一葉一瓣都未曾到。
瀟灑轉，年的發尾在空中劃了個漂亮的曲線。
只是忽然又回轉過來，他下眉頭，惡狠狠地道：「今天不許再送給別人了！」
我失笑，實在是鮮活。
只是他話中總有的若有若無的一稔與委屈卻讓我有點疑。
似乎與我有所淵源的樣子，但我前世并不記得與他有什麼私。
而且，他對于我和顧應淮的態度，也有些微妙。
眸收斂，碾了地上的一片海棠花瓣把玩著，卻余瞥見顧應淮在鄰座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挑了挑眉，心中了然。
大概是奇怪我不再糾纏他的舉，并為之歡欣鼓舞吧。
他這輩子大可高枕無憂，我是一點也不想和他糾纏了。
酒過三巡，我面前的海棠花枝已然堆了一座小山。
一枝未取，我提了酒壺便要打道回府。
一路的海棠花香，簌簌如雨。
走到花林最盡，一道淺青的影轉來。
「殿下。」
04
一瞬間的恍惚，前世與今生的記憶重疊起來。
他前世，也最是穿青。
傳聞中，五百年難遇的卜筮天才，關乎到姜國國運的、帝欽點的國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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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墨發半披，甚至刻意留一束在前，儀容時時刻刻都是致好的。
一雙狐貍眼總是半瞇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不懷好意地算計。
兩頰玉白若冬雪，若櫻，大抵又是敷打扮了好一番才出門。
前世我便一直調侃他，朝堂上是否有心儀的子。
三百朝臣，個個早起上朝都是儀容暗沉的。
只有他，站在那就容煥發，仿佛后要下一場雪，又有琴音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