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坐在橫尸遍地的府門前,我從天上飛過。
我撿他回府,悉心教導,傳他功法,助他報仇。
這次我舒辭,小男孩祝九功。
他修仙天賦異稟,若無意外,也必定飛升仙。
可我觀他長勢茁壯,估計也是個腦!
那就沒辦法了。
祝九功我師父,對我敬重、依賴。
而這種孤注一擲的敬重、依賴,才最容易催化出別樣的。
我扮演著一位沉穩善良,懷天下的修真者,背地里卻已經安排好了劇本。
四、
年時突遭滅門打擊,使祝九功乖張,與人紛爭不斷。
別人罵他是有娘生、沒娘教的孤兒,他就罵對方是里吐不出象牙的狗東西。
別人罵不過他,惱怒,下一秒拳頭就朝他臉上招呼。
就算再天資卓絕,祝九功也還是個孩子。
他滿是傷地跑回府,一言不發地跟我繼續修煉。
我當然不能視而不見。
「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我問。
祝九功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嘟嘟囔囔地說。
我沒再追問下去。
只是隔天,我就拎著那個和他打架的人上門了。
那人是個散修,仗著自己修為不錯,到惹是生非。
可這種人也最是欺怕。
我把他牙都打掉了兩顆,他立刻跪地求饒。
「祝小兄弟,我這人就是賤,您就大人有大量,饒過我這一次。」
他鼻青臉腫地跪在地上,對著祝九功不停求饒,余還瞟我。
我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那人打了個哆嗦,道歉更真心了幾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是有娘生、沒娘教的孤兒!我是里吐不出象牙的狗東西!」
他一邊道歉,一邊連扇了自己十幾個掌,滿臉是。
祝九功面不忍。
可我在一邊看得分明,那人作雖看起來凌厲,其實未傷到自己分毫。
我揮揮手讓那人離開。
人剛走,祝九功就撲到了我懷里。
半大男孩子,還沒有我的腰高。
「師父,」他語氣不甘,「我真的很弱嗎?」
我了他的頭。
「真的很弱。」
「所以快點變強吧,小男孩。」
五、
祝九功的骨奇佳,天生就是一副修煉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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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勤刻苦,因此進步飛快。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當年的小男孩已經長了英姿颯爽的青年。
我知道他一直想要查清楚祝家被滅滿門的真相,便放他下山歷練。
條件只有一個:不要耽誤修煉。
可祝九功顯然沒有把我的叮囑放在心里。
自從他下山后,各式各樣的子找上門來。
有對祝九功一見鐘的,有被他英雄救來報恩的,還有的上來就喊我「師父」,要替祝九功盡孝。
我冷著臉把們都趕了出去,從此閉門謝客。
沒過幾天,祝九功就回來了。
「師父可是生氣了?」
他笑嘻嘻地蹲在我邊,從懷里掏出一支玉簪。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玉簪在我的發間。
我不好發作,只能嘆了口氣。
「師父可是不喜歡這簪子?」祝九功笑著問,「不如師父告訴我您想要什麼,徒兒定會為您尋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仙。」
確切來說,是我想要你仙。
你早一點仙,我也能早一點完任務,回到天上繼續當我的上仙。
祝九功看了我許久,灑一笑。
「好。」他說。
「師父想仙,那我就陪您一同仙。」
那之后,祝九功的修煉越發勤勉。
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修煉上,只偶爾下山去調查祝家當年滅門慘案的真相。
直到有一天,祝九功形容憔悴地趕回府。
他的手里,拿著一面往生鏡。
那往生鏡能記錄畫面,是祝家珍藏多年的寶。
祝家被滅門后,往生鏡被一忠仆撿走,近日才被祝九功尋到。
往生鏡中,記錄著一個人屠戮祝家滿門的全過程。
祝父施法反抗,被用群劍削泥。
祝母伏地痛苦嘶喊,被砍斷了脖頸。
地上是一片海橫尸,卻白飄飄,不染一塵埃。
祝家共四十九口人,被屠戮了干凈。
除了祝九功。
祝九功早就被祝母藏在了室中,小小的子瑟瑟發抖,滿臉都是淚水。
直到外面打殺聲漸歇,他才壯著膽子走出去。
猩紅赤目,小小的祝九功痛苦地低吼、哭泣。而與此同時,那個人正劍騰空,默默地看著他。
許久,降落在地。
「我舒辭。」對祝九功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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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屠戮他滿門的人,不是什麼惡貫滿盈的大魔頭。
正是養大他的我。
祝九功崩潰了。
他眼尾紅腫,渾上下散發著濃濃戾氣。
「師父,」他的聲音抖,「當年,是你殺害了我祝家滿門?」
我有點疑。
這往生鏡可是我費了大功夫找來的證,又花了好大的心,才讓里面的畫面和當年的慘狀一一對應。
這證據確鑿的,他竟然還來問我。
我說不是,難道你還會相信嗎?
真信了的話,這得是什麼級別的腦哦。
「是我。」我直接承認。
地,我能看見祝九功那顆碩大無比的,終于開始崩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