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漂浮的靈魂被風裹挾起,輕輕地注那對琵琶骨中。
——我了人箜篌中的怪。
4
貢品運往西涼的路上,我見到了許多悉的景觀。
大漠、斜、排長隊的商旅。
駝鈴聲響起,喚起了我的回憶。
多年前,我隨父親去西涼經商。
在那里,我曾遇見一個清冷郁的年。
他渾都是傷,奄奄一息,就連腰上的新月形彎刀也殘缺不堪。
但那雙兇戾孤傲的眼,令我印象深刻。
他好像在躲仇敵。
我求父親讓他留在我們的營帳中。
他因此躲過了那晚的搜查,得以存活。
在西涼的日子,他一直藏在我們的商隊里。
年很擅長吹篳篥,也很會彈胡琴和琵琶。
夜晚的篝火中,他會彈奏樂給跳舞的人們助興。
我給他扎小辮子,他也不惱,總是像一頭溫順的小狼般趴在我上。
我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下去。
直到我們商隊離開西涼的前一夜,我在沙丘旁找到年:
「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孟國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遠方黑漆漆的夜,耳上的月牙吊墜隨風晃。
我和他一起看著遠方的夜,和不會在夜里升起的太。
第二天一早。
我在年常待的營帳中發現一枚月牙玉佩。
他沒有留下一封信。
就像來時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5
回憶充斥了我整個旅途。
新生怪的力量并不穩定,我時常陷昏迷。
但每次蘇醒時,我看著大漠懸著的太,都會想起那個年。
他說他「蘇夏」。
蘇夏,在西涼語中,是「永不熄滅的太」。
我為人箜篌的怪,此生只由西涼皇帝一人所擁有。
所以,即便同在這片日月升的土地上,我也無法再見到他。
來到西涼后,時間過得尤其快。
不過短短幾日,我們便到了西涼的都城。
孟國呈上的貢和貢一批批宮。
作為孟國特意準備的貢,人箜篌被安排在最后一個。
正午的日下,我坐在孟國使臣特意準備的花車上,看著各寶如流水般涌進宮廷。
其中,就包括我。
漆紅的大門一開,我頂著日頭,瞇起眼睛看前方。
兩隊殺氣騰騰的鐵騎甲士從兩側沖出。
Advertisement
兵鐵騎的中間,是一座豪華到幾乎讓人挪不開眼的輦駕。
輦駕上的人玄及地,長發未束,披散在華麗的駕上。
他容貌俊姝麗到極致,以至于孟國進獻的貢都黯然失了。
這便是西涼的皇帝,澹臺明滅。
他的目冷郁,落在孟國的貢品上:
「孟國的這批貨,又是次等。」
孟國使臣嚇得躬起來,瑟瑟發抖:
「臣不敢、不敢……」
澹臺明滅冷嗤一聲,收回目,修長指尖微,仿佛要指揮輦駕調轉方向。
這時——
他忽然看見隊伍最末的人箜篌。
6
我不確定他有沒有看到我。
澹臺明滅向前挪了一步。
他披著的玄袞服也跟著拖了下,角金線繡的旭日熠熠生輝。
它迎著太,霎時反出一道強烈的金輝,刺得我眼睛生痛。
是了。
我本是怪,在正午日下被曬了許久,正是弱的時候。
而帝王本是天下至之,我若是靠近,便會被傷到。
但我從不會坐以待斃。
我不管他有沒有看見,一個翻便跳下花車,躲在了影。
那里,屏息靜立的小侍者并沒有發現我。
澹臺明滅收回了目。
他又恢復到那副冷冷的、高不可攀的模樣。
背影得很直,像一只孤高的鷹隼,慢慢地逶迤在西涼古樸的深宮里。
「倒還有個不錯的。」
丟下這句話后,他不再看呈上的貢。
然后隨意了繡著金線的外,吩咐侍者扔了。
影里的我歪了歪頭,有些可惜。
那樣好的裳,即便是放在富庶的江南,也要繡娘費力幾月才能織就。
這樣扔了,豈不是暴殄天?
但西涼的君主就是這樣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他將全天下的珍饈都占為己有,令良質材從四方運往西涼。
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我這一路看來,發現西涼的宮墻古樸大氣,除卻浮雕,并沒有多裝飾。
那些從四方攫取來的寶,被放進了庫房,除卻蒙塵便是碩鼠啃嚙,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
我這把箜篌亦不例外。
從孟國運來西涼的路上,是我得見大好河山的最后一次機會。
Advertisement
我將那些長河落日、駝鈴金沙通通印在腦里。
以便在深宮里時常能想起,支撐過歲歲年年的枯燥時。
沒關系的。
我安自己。
在陸府一待便是三年。
如今在西涼,不就是將小園子換大宮殿麼?
寂寞而已,我熬得起。
但我向來是個不喜寂寞的人。
我深深想念著年時的見聞。
無論是大漠日圓,還是江南流水,都曾在我夢中長存過。
我時喪母,父親不會養孩子,聽到我幾聲哀求便將我帶出去經商。
我見過許許多多人。
老的的,好的壞的。
他們予我嶺南的梅花、徽州的筆墨,送我一場江南的杏雨、夢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