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來，他為了修改國運，違背天道，從此瞎了一雙眼睛，云游在外。
我在客棧住了小半月，終于等到了他。
一襲灰道袍的青年男子，滿頭青混著駁雜的白發，盲掉的雙眼被一條墨黑的緞帶覆著。
他離開京城時悄然無聲，如今回來，也是獨自一人。
我端了茶水給他，暗中記下他房間的位置，趁著夜蒙了面，翻窗進去。
一盞燭火幽暗搖曳，提起的匕首卻刺了個空。
幾乎就在察覺到不對勁的下一瞬，我被突如其來的劇痛吞沒，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過去。
一柄長劍釘穿了我的肩胛骨，鮮順著劍尖滴滴答答往下淌。
秦星儉帶著輕笑的聲音傳我耳中：「有勇無謀。」
「你殺心太重，白日里奉茶時，我已覺察到了。」
我咬了咬牙，冷笑道：「一個眼爛心黑的瞎子，裝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惡心人！」
話音剛落，我猛地轉過，死死撲在他上。
那把釘在我里的劍，也捅穿了秦星儉的肩頭，他悶哼一聲，語氣驚愕：「你——！」
劍刃卡在骨里來回磨，帶來近乎瀕死的劇烈痛。
模糊的視線里，我咬了咬舌尖，想再刺他一刀，耳畔卻傳來利破風而來的聲音。
一支羽箭著我耳畔飛過去，帶起一連串珠。
第二支羽箭，穿過了我的心口。
「卑職奉圣上之命，接國師大人回宮。」
我渾冷汗混著鮮，痛得神思模糊，可還是咬著牙折斷肩頭長劍，踉踉蹌蹌地，從窗口翻了出去。
客棧后院的門外，是一條白浪翻滾的河。
河水洶涌，足夠吞沒一切蹤跡。
整個人沒河水前，我聽到秦星儉的聲音：「不必追了。」
「心口中箭，十死無生。」
「一介子，連殺氣都遮掩不住，若想殺我，未免太過癡心妄想。」
語氣里滿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輕蔑和漠然。
他沒將我的刺殺放在心上。
他瞧不起我。
9
天翻白時，我被河水沖到一片碎石淺灘上。
傷口被河水泡得皮翻卷發白，脊背又被碎石磨得模糊。
日出東方時，已經有幾只專吃腐的禿鷲，在我周繞來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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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等我咽氣。
秦星儉說得沒錯，倘若是普通人，了這樣重的傷，又落河水中，早就活不了。
可我不是尋常人。
我的只要沒有流盡，心臟沒有被完全絞碎，就很難真正死去。
我娘說，這是因為我們祖上傳承的鹿靈脈。
不僅是我們家，與我們同住在山底下村的二十多戶人家，家家戶戶都是如此。
我們家沒有男子，我同祖母、娘親和妹妹，自生活在這里，鮮與外人接。
比起頑劣不堪，格古怪的我，娘一直都更喜歡聽話懂事的妹妹。
我同的關系，得并不算好。
村里的人時常勸說，說我雖然子古怪，但負的脈是百年難見的純凈。
祖母過世后，說不得要由我接任族長之位。
每每這時，娘就會著我，輕輕嘆口氣。
可是后來，周堯和袁敬等人，奉秦星儉之命前來屠村，集我全村脈為命懸一線的老皇帝藥時。
也是把我塞進后院草垛掩映的地窖中，叮囑我千萬不要出聲。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因著脈，我們一族幾番遷徙至此，卻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溫熱又糙的手過我發間，掉了兩滴眼淚，「竹意，藏好，別出聲。」
「好好活著。」
我一直不覺得有多我，因為平日里所有的耐心和偏都給了妹妹。
祖母為一族族長，也沒有過多的力顧及我。
我人生的前八年，幾乎是在野蠻又焦躁地生長，像是山間橫沖直撞的野，卻又對的和關注，有著近乎小般的本能。
我爭強好勝慣了，在心中演練了千種萬種的可能。
我想要看到我的出我的好，因而懊悔地來求我的原諒。
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死死捂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從木板零星的隙看出去。
鐵騎踐踏過的地面，火映天。
他們屠了整座村子，干，剝出心臟，盡數收集起來，拿給站在一旁的道袍男子。
他立于漫天火前，神無喜無悲。
只在瞧見妹妹的尸時，目微微一。
「傳聞負鹿靈脈的后人，在年時，也許藏還未完全消散的丹，其功效更勝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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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這麼說，那提著一柄長刀的的男子，毫不猶豫地剖開了妹妹的肚子。
一旁的長衫男子蹲下去。
妹妹小我三歲，才剛學著識字。
因著母親的偏，我沒給過好臉，甚至在蹣跚學步時，故意引著去坎坷不平的地方，看著摔得滿塵土，再滿意地笑。
從未恨過我，只會包著兩泡眼淚，可憐地沖我張開手：「姐姐，抱。」
我從來沒有抱過。
直到現在，死在自己出生長大的小院之中。
尸殘缺不全，上的雪白襦被浸。
一雙骯臟的手，在五臟六腑中，來回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