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氣又笑地朝我搖了搖頭:「那惡婦兇殘暴戾,胡夏國早晚亡于手。你拿吾與比,真是找打。」
「后宮無子嗣,難道就要亡國?」
德夫人朝我翻了個白眼,剛要開口,淑貴人那疏淡的聲音便飄了過來:
「昔日田子納姬妾多達百人,任由男客們自由出宅而不加阻止,于是姬妾們陸續生下了七十多個田氏兒郎,田子也憑借子嗣興旺竊取了齊國江山。由此可見,子嗣多有子嗣多的益。」
「對對對,」德夫人忙隨聲附和,「涼昌后宮已許久沒有嬰孩的啼哭聲了。燕燕,小孩子很可的,比如龍知,他自出生便聰明得很,只要我穿件新裳,他便往我上尿尿;還有雀知那個鬼靈,四歲就知道吃藏在罐子里的蜂——」
在我面前侃侃而談,我的臉卻愈發難看。
謝謝,求您別說了,我并沒有被可到!
云夫人在萬華宮鬧出的那場風波,最終還是傳進了呂繼的耳朵。
不知云夫人是怎樣添油加醋編排皇后的,聽說呂繼得知后滿臉不悅地進了萬華宮,一炷香之后他訕訕地出來,愧又難堪,灰頭又土臉。
不過事后,他一連幾日都宿在了宸元宮,算是狠狠了云夫人一番。
帝后似乎陷了一場冷戰之中,這場冷戰持續了半個月之久。
景和三年深冬,宛城八鎮遭遇雪災和震災,百姓凍死砸死者無數,大批流民攜妻抱子逃到了京郊。
急報傳來時,呂繼正在宸元宮與他的心上人恩繾綣,聽見太監的奏報后,他急慌慌地命人掌燈去了萬華宮。
那一夜,萬華宮的燭火從戌時便一直燃著,直到第二日的卯時,帝后二人才拿著厚厚的一沓紙,匆匆進了眾臣齊聚的乾元殿。
那段日子,我在后宮錦玉食尋歡作樂,而城外,數萬流民踏著冰天雪地千里求生。
他們食不果腹、衫襤褸,懷里的嬰孩漸漸失去氣息,邊的親人支撐不住,倒在風雪里被踩一攤爛泥,來年春天,百花綻放,唯有那堆堆白骨,昭示著這里曾經有人來過。
皇后免了后宮妃嬪的晨起請安,因為要忙著賑災,實在分乏。
Advertisement
我在寧安宮睡到日上三竿時,已連夜與工部畫好了災民安置區的分區圖。
我嫌小春尋來的黃鸝鳥歌不夠聽時,已在城外監督著兵士搭好了三千多座草席屋。
我百無聊賴約著后宮嬪妃一起打葉子牌時,已將數萬流民安置在了溫暖的席屋里,挽救了無數老命。
呂繼——
平心而論,涼昌國的皇帝呂繼是個仁和的好皇帝,可無論他怎麼勵圖治,都不如皇后做得好。
比如這次賑災,他能做的也只不過是從國庫拿出十萬兩白銀而已,其余皆由皇后做主,而這十萬兩白銀,是我們魚家獻出來的。
七彎八繞地算下來,我也能稱得上是災民的恩人,所以我心蠢蠢,想去城外看一看。
于是,我跑到永芳宮去找德夫人,可德夫人卻滿臉不耐煩:「不去!煩著呢!」
前日雀知逃學,被治學嚴苛的文夫子當場抓住重罰,所以德夫人很煩躁。
我決定對曉之以理。
「煩什麼啊?公主不知人間疾苦,如今不正有個教育的好機會嗎?」
德夫人果然上鉤,皺著眉問:「什麼好機會?」уz
我雙眼閃閃發:「我們帶一起去城外會百姓疾苦,讓知道為公主有拯救萬民之責。」
「后宮妃嬪豈能輕易出宮?」
「京城那些貴婦都能親自去城外施粥,難道我們為妃嬪,還不如們有慈悲之心?」
我百般蠱,德夫人終是了心。
就這樣,后宮眾妃嬪湊了一千兩銀子,置辦了十幾車的寒炭火,在我親自于床榻間施展狐子功夫討好請示了呂繼之后,第二日大家浩浩地出了宮。
5
城外三十里,是災民安置區。
在出宮之前,我幻想過那里的破敗和蕭條,可沒想到當我到了城外,映眼簾的卻是一片平和恬淡之景。
因為太過倉促,安置區皆是由草席臨時搭建的房子,但這三千多座席屋排列得整齊方正如軍營,阡陌縱橫,井然有序。
每一座席屋里都有干凈的草墊和灶炊,每個人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壯漢們負責砍柴挖井,婦人們負責燒火做飯,年老的人則負責照顧孩子等一些零散的活計。
Advertisement
時值深冬,朝廷怕安置區起疫,派人在空地上熬了幾大鍋滾燙的草藥水,據說喝了這草藥水之后,災民可以避寒驅疾。
不遠,一個四五歲的小丫頭不知為何哭了。
寒冷的北風里,一位以白紗蒙著口鼻的子溫地蹲下來,細心地將枯黃的頭發扎了兩個小犄角。
那子皮白皙,眉眼溫和,不是皇后娘娘又是誰?
「胡鬧,你們怎麼來了,萬一染了時疫可如何是好?」扭頭見我們,走過來低聲音嗔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