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
我急哭了，抓著雀知的手不放：「可是——」
可是什麼呢？著雀知那張堅定如明月的面容，到了邊的話，我臊著臉，最終沒膽量說出口。
12
涼昌是塊，胡夏、北秦、南楚、武魏皆對我們虎視眈眈，唯有漢與涼昌是盟友。若此番得罪了漢，恐怕老百姓又要遭殃了。
好日子才過幾年啊？！
自從得知雀知心意已決，萬華宮的燭火燃得更早了，皇后眉心的憂郁與日俱增，我知道是為公主不得不舍和親而到懊惱。
景和八年春，雀知隨漢國的迎親使者遠赴漢，隨行帶了一包涼昌國的熱土。
走得平靜，走得坦然，走得驕傲，我知道，這一路，雖心有不甘，卻定然無悔無怨。
那一夜，后宮燭火幽微，呂繼拖著病緩緩推開了永芳宮的門，低聲朝伏在床上無聲嗚咽的德夫人喚了聲「雅姐」。
年夫妻，亦是怨，縱是心結再重，但彼時彼刻，也只有他們最能明白對方的哀傷了。
傷心的還有十四歲的太子龍知。
海棠樹下，龍知穿著一襲緋深，眉目鎖，神容，是年郎君獨有的意氣。
「寧娘娘，護不住長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路過他時，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嘶啞著問我。
我是慣不會安人的，想了想，直言道：「不是你沒用，是你父皇沒用。若你日后想有用，便要從此晝夜努力，做個有用之人。」Ўʐ
「好！」他一拳狠狠砸在海棠樹上，「日后我定然要把長姐安然無恙地接回來！」
不是我胡言語，呂繼是真沒用了，如今連飯都吃不下了。
皇后忙于國事，德夫人素有心結，我要照顧鷹知，其余妃嬪不夠悉心，所以是淑貴人一直在呂繼邊日夜伺候。
淑貴人本是深陷地獄之人，念呂繼的仁心，所以對他極其用心。
但再怎麼用心，也沒能挽留住呂繼的命，景和八年冬，他還是追隨云夫人去了。
臨終前，他握著皇后的殘掌，喃喃低語，熱淚殷殷。
「扶妹，是孤的錯，是孤拖累了你，若有來世，孤定當夙興夜寐，勤勉于政事，做個無愧無心的好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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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悲切萬分，伏在他的床邊緩緩搖頭：「夫妻一，何來拖累。」
「孤這一生啊，誤了很多人——」他扭頭，努力睜大雙眼環視著眼前的一眾子，「阿雅、燕燕、云兒——」
我哭著將孩子們都喚到床前給他磕頭，他出手來，依次溫地了孩子們，隨后手臂下垂，便再沒了聲息。
至此，宮廷第六年，我的寵妃之夢徹底幻滅，猶記宮第一夜，我口無遮攔胡言語，如今一語讖，我真寡婦了。
顯興元年春，十五歲的太子呂龍知登基稱帝，太后王云扶垂簾聽政，從此開始了涼昌的新紀元。
龍知比他父皇可勤勉多了。
他寢殿里的燭火，時常燃到亥時才熄，不到卯時，便又亮起；而萬華宮的燭火，亦是一樣的。
皇帝和太后都如此夙興夜寐，朝中那些新被選晉的員們甚為，紛紛群起而效仿，一時間，涼昌欣欣向榮，大有在六國中稱雄之勢。
但也不是沒有愁人的事，那就是龍知遲遲不愿選妃。
不僅不愿選妃，連在他邊伺候的宮，都被他下令換了一眾小太監。
這把德夫人給急得喲：「這孩子，咋就不開竅呢？」
但是，龍知已經是皇帝了，也不能往他的床上塞人不是？
于是，這麼一拖就拖到了顯興五年。
顯興五年春，淑貴人不行了，臨終前含淚握著德夫人的手道：「雅姐，待我死后，你定要把我的尸燒掉。」
德夫人一向與好，在的床榻前哭了淚人：「說什麼傻話，誰不盼著百年之后能全須全尾地土為安？」
淑貴人聞聽此言，瞬間雙眼猩紅，氣如風，眼見著便要發狂：「燒了！燒了！那麼多臟東西過我的，我要，我要干干凈凈地回！」
德夫人嚇壞了，忙不迭地改口：「燒！燒！我一定燒！」
得知自己即將變為一捧骨灰，淑貴人歡歡喜喜地閉上了雙眼。
這一生啊，終究太苦，苦夠了，就走了。走便走吧，唯愿來世能趕上一個沒有烽煙的好年頭。
13
宮里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孩子們也漸漸都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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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鷹知了這后宮一霸，他天生力氣大，又跟著武師傅們混了近十年，如今已然是個八面威風的年郎了。
我親眼見過他百步穿楊，親眼見過他倒拔垂楊柳，還親眼見過他一個人將十幾個小太監打翻在地。
甚至，連教他長槍的武師傅，在他面前都有些力不從心了。
宮里已然困不住他，顯興六年，這臭小子竟然溜出宮，孤騎馬到邊境投到了驃騎將軍旗下。
那李清獻也膽大妄為，當時正值北秦作，他帶著鷹知一起上了沙場，鷹知初生牛犢不怕虎，長槍駿馬，槍槍見，不過十個回合，便斬殺了北秦的大將軍。
自此之后，十一歲的年郎愈加無懼無畏，了六國聞風喪膽的兇神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