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接了杯溫水給我,用手語說,「你發燒了。」
「對不起,我今天很糟糕。」我說。
他釋然地笑了起來,好像我今天的反常行為終于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你不舒服,緒有影響是正常的。抱歉,我都沒有發現你生病了……」
他還在用手語表達著,我開口打斷了他。
「下周五我請一天假,咱們去辦離婚手續吧。」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下,隨后端起床頭柜上空了的杯子,假裝沒看到我說的,出去了。
我聽見他在廚房鼓搗著什麼,過了會兒,他端了碗番茄蛋面進來。
番茄是他媽媽前幾天給我們寄來的,自己種的。不像市面上買的那些速番茄,除了長得像番茄,吃著已經沒有什麼酸甜味了。
自家種的這個番茄,每次我都當水果吃掉很多,特別喜歡。他媽媽退休了沒別的樂趣,在郊外農戶那租了塊地研究番茄土豆什麼的。
說等我們生了寶寶就不研究植了,改研究人類崽。
眼下這種況,人類崽能不能研究上另說,但指定不會是研究我和石墨林的崽了。
我看了眼鬧鐘,凌晨兩點。我睡了這麼久,但只做了那麼點夢,投和產出實在是有點不正比。
石墨林夾了一筷子面來喂我,還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托著,以防湯滴落。
他是有潔癖的,從來不在床上吃東西,但是他允許我這樣干。
晚上沒怎麼吃,這會兒是真的了,于是我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吃完了面。
吃完面,他收了碗出去。
我這才拿出手機去查看有沒有錯過的重要消息。
點開微信時,他的頭像已經被好幾個工作群消息刷到了下面,上面顯示有一條未讀。
在餐廳時我問他,五年前想娶的人是我嗎。
現在微信里就躺著他那時的回答。
我盯著他頭像上的紅點,手指怎麼也點不下去,心里莫名其妙地涌上一陣無法言說的緒。
他突然開門進來,我忙將手機藏于后。
藏完之后才反應過來其實是沒必要的,接著又把手機拿出來隨手放在床頭柜上。
「聊聊吧。」我說。
「很晚了,睡覺吧。」他說。
他手關掉了床頭的小夜燈,在我旁上了床,將我從背后擁懷里,沒留一隙。
Advertisement
他拉過我的手,放在他的心臟位置。
這是他發明的說我的方式。
我用力蜷起手指,拒絕去他的心跳,也拒絕他的告白。
漸漸郁積滿,緒化水終于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后地從眼睛里跑出來。
我哭了,他慌了。
石墨林手足無措地抱住我,起白 T 恤的一角給我眼淚,嚨里滾出音。
他的嚨沒有任何問題,但因為他聽不到,所以他沒辦法去理解音調、音量、卷翹舌這些東西,說起來會非常奇怪。
聽他媽媽說他小時候學說話時被人笑過,所以后來就不愿意再開口了。
可是他現在抱著我,準確無誤地喊出了兩個字,「夢琪」。
然后他說,「我你。」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
他一遍遍地說著夢琪,我你。
我一次次地心如刀割。
4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喜歡上他的。
我們甚至沒有往過,大學畢業時他問我要不要和他結婚,當時只覺得自己中了頭彩。
結婚那會兒,我爸媽雖然沒說反對,但也不是很贊。
擔憂他畢竟有聽、說障礙,害怕他照顧不好我。但我一再保證,他對我很好,父母也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事實證明,他的確是一個滿分的丈夫。
如果我沒發現另一個夢琪的話。
那是躺在他的諾基亞 5300 收件箱里的一個。
我因為工作需要,要準備一個非智能的備用機,翻箱倒柜想找找看以前淘汰的手機還有不有能用的。
在一個鐵皮盒子里發現了一部諾基亞 5300,這在我高中時代可算是一部神機。
我帶著好奇試著充了電。
不得不讓人慨諾基亞的強大實力,這手機至今都十幾年了,竟然就只是像昨晚睡前忘了充電一樣,充電開機之后完全可以正常使用。
能錄音拍照、能打電話,這完全符合我對備用機的要求,我當即拍板就它了。
我知道這是石墨林的手機,心想著到時候跟他說一聲就行了。
我好奇地探索著這部 5300。
手機干凈得像是被恢復過出廠設置。相冊、音樂等等都是空空如也。
直到我點開收件箱,才明白為什麼這部手機會這麼空。
以前的手機不像現在,雖然一條短信最多僅有六七十字,但手機存儲的空間實在有限。所以那時候的男們為了存儲一些有意義的短信,總是費盡心思。
Advertisement
我的同桌還曾經手抄過和對象短信。抄了厚厚的兩本,我看著都替手酸。
石墨林刪了那部手機的所有其他容,只是為了多存幾條那個孩發來的短信。
放下手機,我這才發現鐵盒里還有很多明顯屬于孩兒的東西,比如蝴蝶結頭繩,比如沒有展開的千紙鶴,比如著飛天小警紙的筆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