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雨敲窗,免不得讓人想到許多過去的事。
8
月空湖,是我還是大周的公主時,常常與哥哥溜出宮去玩的地方。
那時候,陪在我邊的就是寧桐,而哥哥也總是帶著蕭無祁。
只不過我滿心滿眼都是寧桐,很注意到哥哥后言寡語的蕭無祁。
再加上覺得他不喜歡我,潛意識里便有些怕他。
有一回,聽說湖中央的那片蓮池中心開了一枝雙頭并蓮,我十分好奇,想見識一下。
但那天風急雨驟,畫舫不便湖,又聽聞并蓮素來弱,這場雨后怕是什麼都不剩了。
最后我郁郁寡歡地回去了,卻在回宮后收到哥哥命人送來的錦盒。
打開來,里面是一枝尚且掛著水珠的雙頭并蓮。
我驚喜萬分,連忙讓宮傳匠人來,命他們照著這株并蓮為我打一整套頭面首飾。
等人走后,我一個人坐在燭下,不釋手地反復把玩,直到那枝花在我手里變得蔫的。
第二天一早,我命宮人做了好吃的點心,特意提過去謝過哥哥。
結果他把那一盤紅豆吃完了,才告訴我,花是蕭無祁去幫我摘的。
我一愣,哥哥笑得有些促狹:「怎麼樣,要不要再做一盤點心去謝蕭無祁啊?」
「他又不喜歡甜食……」
我小聲嘟嘟囔囔,結果一回頭,就看到蕭無祁逆站在門口,神冷淡地看著我:「公主。」
「皇上。」一聲突然的呼喚講我拉回現實。
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那站在畫舫門口的人影走到我近前。
一溫熱的力道攥住我手腕,我才意識到,蕭無祁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我面前。
他冷然道:「淮安王世子走了?皇上沒干脆留下他一夜敘舊?」
我怔了怔,旋即狠狠甩開他的手,厲聲呵斥:「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蕭無祁,你放肆!」
「臣放肆,皇上便治臣的罪吧,反正臣與淮安王世子總是不同的。」
他說完,抿著,臉部線條看起來格外冷。
但那雙布驟雨疾風的眼睛里,又零星地冒出一點委屈,像在我心尖最的地方了一下,又冷又疼。
他到底是沒忍住,繃著神問我:「你既然同我有了那樣的關系,又為何要與寧桐舉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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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與寧桐在畫舫談話時,他就在外面悄悄看著,所以瞧見了我去拍寧桐手臂的作。
風雨越發急促,整只畫舫都變得微微搖晃起來。
我在這樣水波般的晃中,到一種與心如麻混雜起來的失措,于是強迫自己神冰冷地著他:「蕭無祁,朕是皇上。」
「你為臣子,無權過問朕的私事。」
蕭無祁似乎被這句話激怒,他猛地往前了一步,攥住我的下,惡狠狠的吻印了上來。
酒意上涌,畫舫的搖晃更劇烈了些。
我本該耽溺于這片滾燙的愫,但那一瞬間,當初的診脈結果,還有那老大夫說的話重新浮上心間。
我活不長,和蕭無祁,更是沒有未來。
他替我辦好這最后一件事,等我死后,該好好地娶妻生子,將忠臣良將的蕭家傳承下去才對。
我閉了閉眼睛,攀著他的胳膊,裝作喝醉的樣子,了一聲:「……寧桐。」
蕭無祁整個人僵住,他猛地推開我,有些踉蹌地后退兩步,站在案幾的另一邊看向我,指腹用力過角。
我幾乎從他明澈的眼底看到了怨恨。
良久,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嗓音沙啞:「周蔚,我真寧可你死在了三年前。」
9
其實我并不喜歡做皇帝。
我與哥哥雖然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然而量差了不。
每日起床后,我要先墊肩和鞋子,在纖細腰間纏上厚厚的白布,才能穿上龍袍。
還要把臉部廓妝點得更加冷,上假結才敢出門。
做這些時,要麼是我一個人,要麼再加上舒魚。
我也殺過不人,有的是貪,有的是蛀蟲,有的……只是知曉我的人。
當初哥哥跟著太傅學治國之道,我也跟著聽過,知道他們說的「一將功萬骨枯」,究竟是什麼意思。
但我很難做到,卻又被命運的洪流,強行推上了那個位置。
睜開眼,我已經躺在了藻宮的床上,舒魚上那恬淡的幽香飄鼻息,極大地緩解了醉酒與風寒帶來的頭痛。
見我醒了,起去端了碗藥回來,遞到我面前:「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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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又溫熱的藥灌嚨,我漸漸回憶起昨天的事。
下著大雨,蕭無祁放完那句狠話就走了。
我站在門口,眼見他翻上馬,快馬加鞭消失在雨簾里,這才慢慢走出去,上了馬車:「回宮。」
我真的有些醉了,回宮后便直接到了舒魚這里。
宮人替我備了熱水,又給我灌了碗熱湯,最后才讓我和一起就寢。
只不過因為淋了雨,再加上我子本就不算強健,因此染了風寒,連著喝了幾天的藥才好。
這幾日早朝,蕭無祁都站在下面,神冷峻地著我,只有在我低聲咳嗽時,神會有些微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