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琴娘是從了良的娼。
可如今又重跪倒在了媽媽面前賣弄起了脯子。
那陳媽媽自是愿意的,因為家里的花魁娘子杜梧,也就是們口中的「娘」,是個頗為傲氣的。
不通學識的不愿接,長相丑陋的不愿接,言談鄙的不愿接,樣樣都好卻不合眼緣的也不愿接。
為了這,陳媽媽已經得罪了好幾位貴胄子弟。
而琴娘姿艷絕,當初也曾「五陵年爭纏頭」,留下,便是多我一個拖油瓶,陳媽媽亦是賺的。
當夜娘不在家,聽說是被吳大人接走去聽戲了。
而三日后待娘回家看到琴娘和我時,我們早就已經安頓好了。
我敢肯定,琴娘是個謊話。
因為哄我說:「到這兒就算到家了!有我在,你就安下心好好住著。」
可扭頭就去娘面前獻殷勤。
娘冷了,用手給暖腳;娘醉了,親自給穢;娘饞了,連覺都不睡,地給做一宿的糕點。ץž
便是如此,娘也頗瞧不上。
斜倚在錦榻上朝琴娘冷笑:「喲,你昔日那張狂勁呢?」
琴娘哈著腰地用銀簽子扎著葡萄送到邊:「你原是家小姐,怎與我這市井出的一般見識?」
娘輕啟朱,將葡萄含進里:「我也不是容不得你。」
琴娘手接過吐出來的葡萄皮吃掉,邊吃邊嬉皮笑臉:「你才藝雙絕,當之無愧的花魁娘子,自然是大人有大量。」
娘微微蹙眉,將目轉向一旁小錦杌上安安靜靜坐著的我:「但你邊的這個小丫頭——」
琴娘神一滯,玉手一頓,聲音倏地起了幾分哀絕的慍意:
「娘,你對我做什麼都行,但對,做什麼都不行。」
沉浸在被小意迎合中的娘聞聲亦是一愣,一會兒盯住我,一會兒盯住琴娘。
半晌,赧然一笑,朝琴娘彎眸嗔道:「你瞧你,我又沒說什麼。」
3
半個月后,李琴娘要重新接客了。
月陵縣的劉千戶,家中不僅頗有巨資,且有虛閑的職在,可他之前幾番要拜會花魁娘子,娘都耍子沒見。
只因那劉千戶是個慣會在房中折騰人的,據說他那些個花樣,連他家中的妻妾都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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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琴娘自己曾親口對陳媽媽說過的:「若有娘實為勉強不愿接待的恩客,兒愿替侍奉。」
這回,陳媽媽讓兌現承諾。
為了能有個容之,琴娘不得不重施黛上刑場。
「上刑場」這三個字,是在凃胭脂時喪著臉自言自語的。
我雖年,瞧的表亦知這不是什麼好事。
因此我含淚趴在的膝上不舍地道:「琴娘,你別去呀。」
琴娘捧起我的臉,在我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笑了,笑得夸張至極,簡直比哭還難看。
「哈哈,我是去吃席!你乖乖在房里等著,若害怕就去娘屋里,我一會兒就回。」
琴娘去了前院,我一個人無聊,于是去找娘。
娘有著一張極為白凈的臉,像我曾喝過的牛一般白。
長得很,但的和琴娘的不一樣。
琴娘的,是春日枝頭桃花熱熱鬧鬧的,可喜可笑,可嗔可怒,喜時能和你嘻嘻哈哈滾一團,怒時能出言掘人的八輩祖宗墳。
而娘的,是空谷里的蘭草,香香的,遙遙的,可遠觀而不可玩焉,與多說一句玩笑話都令人覺得著實輕浮,萬般不該。
可說來也怪,當著琴娘的面,娘對我淡淡的。
而一旦琴娘不在,娘就像換了個人一般。
會用水蔥似的手指掰金糕喂我吃,給我喝甜津津的糖橘水,有時還會手把手地教我寫字。
我的手太小,握不住筆,便囑婢子去街上買了小筆給我用。
有一次我伏在小錦杌上寫字時,娘著我的小髻幽幽嘆氣道:「造孽啊,這麼小的孩子,比我當初的年紀還要小。」
我學著的模樣,也皺著眉嘆氣:「哎!」
娘登時便被我逗樂了,用玉指點點我的鼻子尖:「你嘆氣做什麼?」
我撇哭:「我想我爹娘了。」
娘子一怔:「荷姐兒你——你知道你家中事?」
我點頭,輕聲答:「知道。」
我約知道爹娘有事,在陵水縣那個有著后花園的家也回不去了。
可我不敢說,亦不敢問。
我怕我問了,琴娘又會抱著我一通哭,可哭了。
而如今我只有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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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不知為何,一時間靜得嚇人。
未幾,娘背過去以帕子不住地眼睛,完眼睛又臉,雙肩還一一地抖個不停。
這屋靜著,前院卻突然像開了鍋似的喧嘩起來。
哭喊聲、咒罵聲、廝打聲、勸聲混在一起,還夾雜著打砸東西的鏘鳴響。
娘登時驚得站起來,我亦嚇得拿不住筆,小手一抖,寫歪了「人」字的一捺。
很快,有婢子扶著披頭散發、裳盡爛的琴娘推開了娘的屋門。
人未進屋,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先至,那凄慘悲痛之意,令人無傷亦自傷,無亦垂淚。
「娘,那禽拿咱們不當人,我做不到啊,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