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垂在側。
「章嘉，我是個子，也能考狀元的。」
我轉過，撐著墻壁慢慢地離去，留下的腳印很快便被風雪掩蓋。
回去我就病倒了，連日勞，病來如山倒。我向朝中告了幾日假，再回到朝堂上時，瘦了許多，整個人形銷骨立，袍穿在我上，空的。
丞相嗤笑一聲。
「韓卿，年紀輕輕，為何如此不中用啊？
聽說你前段時間日日在宮里待到落鑰才出來，可是勞過度，虧了子？」
旁邊響起曖昧的哄笑聲，我轉頭看去，是一群武將。
章嘉做了丞相的婿，朝中一部分武將自然也倒向了他。
丞相志得意滿，越發不把我放在眼中。
我抿不語，頭一次地，開始有意避讓著他。
他以為自己大獲全勝，卻不知，上天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
我低頭忍，只是為了蟄伏下來，向他發出致命一擊。
12
在場待得久了，我也知道這世間事，不是非黑即白。評判一個員的標準，也不是簡單的清和貪。
這世上有許多無能的清，他們除了清廉一無是。也有許多能干的貪，除了貪腐，亦能勤政辦事。
丞相便是后者，他很能干，所以沈星河才能容忍他那麼久。太久太久了，久到他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初心。也忘記了有些底線，絕不能。
臘月二十，大雪。
闕門之前的登聞鼓被敲響，鼓聲轟隆，震朝野。
有數十流民跪倒在地，遞上狀紙，狀告丞相之子嚴高逸貪腐黃河賑災銀。導致黃河流域殍遍地，流民無數。
為了活命，流民一路乞討上京，卻被人以盜匪的名義沿途圍堵擊殺。
「我們離開睢寧縣時，將近上萬人，如今到得京里，不過十幾人。下所言，句句屬實，聽聞韓卿青天之名，才敢冒死相告。」
領頭的是一名年輕人，蓬頭垢面，卻難掩五清俊。他名陳新，自稱睢寧縣主簿，朝我膝行幾步，長跪不起。
「韓卿，求你為民做主。」
我點頭，手扶住他。
「跟我走，速度要快。」
不過半個時辰，丞相便聞訊趕來，他拍著堂的案桌，目眥裂。
「流民？如今四海升平，哪里來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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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民告，當由都察院理，怎麼跑到你們大理寺來了？韓瑾！你把這群刁民出來！」
大理寺卿低咳一聲，在旁邊勸我。
「韓卿，這事確實不歸我們管，你把人出去吧。」
我迷茫地看著他們。
「什麼人？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丞相，皇上召我宮，下就不奉陪了，告辭。」
「韓瑾！你當真要把事做絕？」
丞相攔在我前，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發怒，我知道，他怕了。
「這京城一草一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找幾個人，不費半日工夫。韓瑾，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
他上前一步，虎視眈眈。
「你也不是全無把柄在我手上，韓——文——瑾！」
我心頭重重一。
韓文瑾，是我的閨名。
13
我冷冷地看著丞相，手掌，掌心全是汗。
「那又如何，皇上自有決斷。」
我在賭，賭他不敢違逆皇上。我同皇上之事，朝野皆知，皇上早已知曉我的份，卻任由我為，明顯是縱著我。丞相素來有眼，絕不敢惹皇上不快。
我進得宮門，正撞見嚴高逸從南書房出來，大冷天里，他大汗淋漓，看到我時，卻笑得快意。
「韓瑾，你想告我？那可是我親姐夫，你盡管試試。」
嚴高逸同皇后樣貌極為相似，長了一副好皮囊，又甜臉皮厚，很會討皇上歡心。
可事關上萬條人命，我不信他能全而退。
我進得南書房，沈星河正站在長案之后，他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不復往日見我時的歡喜。
「韓瑾，今日登聞鼓響，都察院接了樁大案子，告狀的苦主卻平地消失，都說是你藏起來了？」
我跪下，從懷里掏出狀紙。
「皇上，睢寧縣縣令連同一府員，貪腐風，主簿陳新有他們往來的信件，言明賑災銀子還未出京，便了三，皆落在嚴高逸手中。事關數萬人命，請皇上下旨嚴查。」
沈星河沒有接狀紙，他只冷冷地看著我，眉頭皺。
「京里不許流民城，那陳新如何進來的？韓瑾，你告假多日，就是在忙這個？」
我心頭一凜，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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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這是小節，民生問題，才是大計。睢寧縣災嚴重，那——」
「韓瑾！」
沈星河冷喝一聲，有些煩躁地手了眉心。
「越級上告本就違法，各地訟、截訟的事，朕也知道一些。數萬人命，未免太過夸大其詞了。」
他嘆口氣，走過來手扶我。
「我原以為你是個子好的，怎麼就要跟皇后鬧到如此地步。韓瑾，皇后有孕了，朕要賞。高逸他素來頑劣，這事朕心中有數。你就先放放，莫要在此時為難朕，嗯？」
我冷眼看著沈星河，一顆心直直地下墜。數萬人命，用一句頑劣就輕輕揭過了？
「皇上，如果我非要為難呢？這樁案子，我要替大理寺接了。」
我甩開他的手，沈星河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韓瑾，朕寵著你，倒縱得你越發不知天高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