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子!」衛國公起走來,過邊侍衛的劍,帶著劍鞘打在謝自塵背上。
「我你胡說八道,你平日里的教養哪兒去了?」
一下比一下更重,謝國公本就是武狀元出,收拾起自己不通武藝的兒子,頗有些大材小用。
見謝自塵角已經有了痕,我爹過去攔了下來。
自己兒的及笄宴,逢了這麼一遭,本就夠倒霉,鬧出人命來就更糟了。
他安住國公爺,冷冷看著謝自塵: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既喚我一聲崔伯伯,我便也端了這架子。」
「我崔遠山的兒,論才論貌,可有配不上你謝小世子的?」
謝自塵抬頭著我,微怔片刻:
「崔姑娘才德俱佳,花容月貌,乃京城閨閣首列。」
「既然如此——」
我娘匆匆趕來,將我的手握住。
素來溫的臉上,此刻冷冽如霜:
「你在我崔府門口,大喊三聲,你謝自塵配不上崔菀,自請退婚,便罷。」
5
謝自塵瞬間黑了臉,他沒想到平日里對他滿目疼的榮安郡主,竟說出這樣的話。
見我也吃驚,我娘拍了拍我的手:「菀兒,你看清楚了,男人的海誓山盟作不得數,可若是寧摔了臉面也不肯的事,便是真真最鐵石心腸。」
聽到這里,我懂了,娘一方面是要讓毫不為我考慮,當堂退婚的謝自塵一個懲罰,另一方面是怕我心中難過,借此開解我。
前世謝自塵從我房中醒來以后,縱是心中恨毒了我,面上也一如往常的謙和有禮,爹娘從小看著他長大,知知底,他便騙過了所有人。
如今,他便是有半分的不愿,也足夠我爹娘歇了這門親事。
他們唯一的顧忌,便是我。
想到此,我回握住娘的手:「放心吧娘。」
我抬高聲音,一字一句清楚道:「我本就不喜歡謝世子。」
原本糾結在我娘要求里的謝自塵,聞言抬頭,驚詫加地著我。
然后咬牙嗤道:「很好。」
6
我本就不喜歡他。
喜歡他的其實是堂姐。
堂姐是大伯的長,大伯時因差南下,邂逅了清河鄭氏的獨鄭嫣,寧舍了京城的職也要就這段良緣,為此還與當時在世的祖父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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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認為清河鄭氏自先皇逝后,以帝年之名遲遲不肯歸淮南兵權,有暗自籌謀之嫌。
可大伯一心只想與鄭氏修得正果,為此不惜自乘喜轎得鄭門,傳回京城來,又是好幾年的笑料。
送時的堂姐京養著便是大伯想出為他、為清河鄭氏化疑自表的辦法。
于是堂姐自小與我一起長大,我十分照顧,視為親姐,哪怕是獨一份的東西,若是滿眼,我也會讓給。
上一世,堂姐進宮前,日日同我說起謝自塵,說他如何神俊逸,如何才高八斗。
可我后來才知道,堂姐同我說時總是跳過一些事。
比如謝自塵與邀約過夜市花燈,比如謝自塵送價值連城的玉釵頭,比如謝自塵在群英詩會上那首好詩里,藏了的名姓。
掩住了這些,最常對我道一句:
「你看,你與世子多般配啊。」
也常常提起婚約,我不以為然:「爹娘說了,還是要看我喜歡。」
堂姐聽了,垂在側的手緩緩握住,淡淡道:「叔嬸對妹妹可真是疼。」
后來及笄宴上發生了那等事,我不久便嫁給了謝自塵。
婚后第二年進宮去給這淑妃娘娘請安時,親昵地拍著我的手:
「妹妹嫁給了京城貴最夢寐以求的君子,可真是有福了。」
「謝世子如此周到,人不在京中還特意送來南廣的珍肴,侍衛說跑死了兩匹快馬呢。」
「妹妹要嘗嘗麼?哎,看我這腦子,你們夫妻新婚燕爾,他待你如珠如寶,定然在我之前便吃夠了。」
謝自塵到南廣理差事,我沒有吃過什麼佳肴,也沒有收到謝自塵只言片語。
此后,這樣的事不斷發生,這兩人一個朝中臣,一個宮中妃,像是在玩什麼纏綿的把戲。
于我卻是噩夢。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我也期盼著蒼天開眼,莫要將我置他人的因果中了。
眼中泛著酸氣,回過神來,謝自塵已經跪在崔府門外,說出最后一句:
「謝自塵深知配不上崔菀,今日自請退婚。」
他抬起頭來與我遙遙相。
我在他錯愣的目里緩緩笑了出來。
認識十年,夫妻三載,這是他做的最對的一件事。
7
是在夜里開始熱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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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與前世一樣。
而我及笄禮前為了妝容,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唯獨堂姐端來的那盤糕點。
事到如今前塵往事經歷這麼多,我自然知曉對我存有壞心。
只是偏偏我重生回來,仍舊是慢了一步。
好在雖想毀我,卻又獨占作祟,舍不得謝自塵與我當真發生什麼,并非很烈的藥效。
加上我心中藏著事,也無法再如上一世那般到明早才醒來。
獨自走到后院吹風,我聽到有男低聲談。
是謝自塵和堂姐鄭月竹。
「世子,我今日很早到寺里為阿菀祈福了,你怎的會在這里?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