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得真有道理啊!
等等……
扭頭看去。
七郎倚在旁邊的木欄前,拿著我的瓜子仁喂著逗留的鳥。
幾日不見,清減了幾分。
不過氣倒是好了一些,沒有以往那麼拘謹的模樣。
「多謝記掛。」
我雖未明心緒,但他沉沉如水的眼眸微微一彎,瀲滟一泓清泉,便知我在想什麼:
「十四好風致啊!」
他笑:「——也不知是不是只有嫁不出去的才能這麼閑?」
呵,幾個月不見這家伙轉了?是來挑事的嗎?
不過這「閑」,倒也應景。
我嫁不出去,他沒人理睬。
縣里人人都去追捧那個比他高個十名的小胖子去了。
想必他心里是極難過的。
我得安安,還得不著痕跡,男人就是麻煩啊。
「暫時的吧。」我裝作有點漫不經心地說,意味深長。
「暫時的。」
他也笑,眉眼彎彎,頗為和,水墨紋樣的輕袍,像是臉上那個輕輕淺淺的酒窩一樣,微微漾。
權當他聽懂了,我遞過一碟胭脂卷,就當作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藉唄。
「還要?」
大概是會錯意了,他心頗好地問,甚是大方。
「……不用了。」
難得的慷慨真是喂豬了,不眉眼,難道我一向就是這麼的厚無恥嗎?我悻悻地轉。
七郎默默地喂鳥,專注,細致。良久,一揮手,將剩下的瓜子仁揚了出去。
鳥雀驟散。
呼啦啦地驚起欄外一池萍碎。
我扭頭看去。
他微微拿手指扣著欄桿,心不在焉地微微蜷起手指,似乎是在斟酌事。
一時之間,無言。
「十四……」
他兀地出聲,驚了我一跳。
「嗯?」
「嗯,先前在京的時候,阿九來過幾封家書……」他斟酌道。
不用說,阿九那死丫頭,肯定是把街上人難以言喻的腦和我的失言轉告了。
扶額,心里給阿九記上一筆,這話沒法接了。
我只能給予尷尬的木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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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自顧自地說:
「額,我們男子些閑話也就罷了,怎麼說呢……對你們姑娘家日后……」
「——不用煩心!」
這話題可是又要轉到我嫁不嫁得出去?拜托你憂國憂民就好,不要憂到搶了長輩的戲。
「……難免會有波——嗯?!」
他蒙了一瞬,這是自從他看完《大學》以后多麼稀的表啊!
「大不了不嫁了唄!」
我一振袖,換了個方向倚著。
「……還是有合適的,倒也不必如此決絕。」
他又愣怔了一下,然后微微搖頭笑道。
「沒開玩笑啊,佛門清靜之地也不錯——我查過,杭州的與蘇州的最佳,門外有河,有船上客,時不時賣點枇杷什麼的,回首就是青山綠水茅檐柴扉,金陵的不夠清靜,但是離秦淮河近啊……」
我扳手指數了下,近來為自己打算的將來,悠悠嘆道:
「權當為家里積德唄。」
七郎不說話,良久道:
「又不是當真看破紅塵世事,四大皆空,何苦勞他們容你這尊大佛?」
他又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如數飲盡。
他好像有點失神,良久微微沮喪:
「……我以為你明白。」
我輕輕叩擊桌面的手指,聞聲停了下來。
「明白?」
我不住笑了出聲:
「不明白啊!」
世間種種,大概糊涂人活得要比明白人快活許多。
我想要快活。
「不明白嗎?」
七郎再次怔忪了一瞬,不啞然失笑:
「今天你還真是不斷地給我驚喜?是不是在你看來,我就是個書呆子,什麼都不明白?
「還是說你覺得你的想法不足為外人道也?」
「你在生氣,等你冷靜了,我再和你說。」
我干脆利落地起,躲開這麻煩,打道回府。
「趙拙元,你今天走出這里,我們,我……」
他喃喃,由強漸弱,看著茶杯,目不曾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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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樣?」
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他抬起眼眸,平靜地看著我,像是注視著一只將死的鹿,滿滿的都是我最討厭的悲哀和憐憫:
「你知道我不會怎麼樣。」
「我可不在乎你要怎麼樣。」
我的語速很快,幾乎沒有經過腦子,后的嬤嬤本來就是膽戰心驚如履薄冰,現在更是大氣不敢出。
七郎像是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說,臉漸漸變得十分不好。
「你先出去吧。」
他對嬤嬤說,依舊是平靜的語氣,但是強得不容拒絕。
我點點頭。
就像錯綜復雜的繩結總得理出一個頭緒,實在紛繁雜,就應該快刀斬麻。
論之乎者也,我不如七郎,我想要做想做的事,我想要趨利避害,我就得自己掌握主權。
「我從來不相信這些,你得明白。」
雖然只是陳述事實,但是我不想被他聽出一點點的猶豫和逃避。
「我從來沒有要求你去相信什麼,我也覺得這些很麻煩,你只需要相信我就行。」他應對得很快。
我不歪了歪腦袋,想笑又笑不出。
我知道阿九和他肯定覺得我特別別扭。
明明比起那些癡男怨,我們的開端實在是要好太多了,天時人和,地利可為。
但是凡事都講個因果緣由。
我不是一個只知道傷春悲秋的傻姑娘,我不會天天執拗地相信什麼「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那些只是折子戲啊!
在很多事面前,這些算什麼呢?
我是真的怕他的丞相小姐出的娘。
雖然在我有限的見過的時候,一直那麼和藹,一直那麼端莊,一直會溫可親地我名「十四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