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說了幾個城市，但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會去哪里。
「你想好了嗎？」喬喬又問。
我點點頭。
沉默著看了我一會，用力抱我。
離開這座城市前，我還有些想做的事。
比如說，去看看那個倩倩的孩。
我帶上一束白花，在山腳下的陵園管理查到了長眠的地方。
沿著階梯一步步向上，澄澈長空一無際，安靜墓園里只有偶爾幾聲鳥啼。
墓碑上的照片還是十幾歲的樣子，瞇著眼微笑，似乎這一生沒有到過什麼苦難。
我彎腰放下白花，想說些什麼。
可過了許久，只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離開墓園時天氣忽然轉，慢慢飄起了小雨。
躲在公站臺等車時，我注意到對面街道圍著一堆人，像是發生了矛盾。
我沒有湊熱鬧的好，但人頭攢間，我從隙里看到了蔣慧。
抱頭癱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個張牙舞爪的人。
一個小孩怯怯地躲在人后，滿臉淚痕。
我忍不住抬腳走過去。
人罵得很難聽，言辭間，我很快明白了事的來龍去脈。
人帶著小孩等車，蔣慧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拉著孩就要走，里念叨著「倩倩」。
人以為是人販子，嚷嚷著要報警。
蔣慧有吸毒史，難保不會被誤會是人販子。
腳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我拂開人群，擋在蔣慧面前。
世界像按了暫停鍵，人不再怒吼，行人停下竊竊私語。所有目都放在我上，就像故事的高，等待意料之外的轉折，連帶著蔣慧也抬起頭。
我站在灰蒙蒙的細雨里，慢慢開口：「不是人販子，只是個失去兒的母親。我想應該是思念疾，把您的兒認了自己的兒吧。」
那一刻，我甚至覺得，這灰敗的天氣里，似乎有一束籠罩著我，讓我到從未有過的輕松和解。
我朝人鞠躬，「對不起。」
可能是蔣慧的神狀態確實萎靡，人沒再繼續追究，狠狠瞪了蔣慧一眼，轉離去。
人群也逐漸散開。
我蹲下子，想把蔣慧從地上拉起來。
沒，突然開口：「你怎麼在這？」
我沒有撒謊，「來看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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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蔣慧會再次歇斯底里，會痛罵我一頓。
可卻非常平靜，「你有什麼資格看？」
我沒有回答。
「為什麼幫我，明明放任不管，我就能被警察當人販子抓起來了，我那樣恨你，用杯子砸你，從樓梯上推你，恨不得你立刻去死hellip;hellip;」
「沒有為什麼。」我著，「如果倩倩還在，一定不愿意看到你這樣渾渾噩噩地生活吧hellip;hellip;」
蔣慧突然愣住。
把頭埋進膝頭，低聲嗚咽。
「如果那天我早點，去接倩倩放學，就不被糟蹋了，都是我的錯hellip;hellip;」
雨勢漸大，淋了滿滿頭，淹沒了的號啕大哭。
我眼眶滾燙地著，慢慢抬起手，抱住了。
「這不是你的錯。」
在即將離開這座城市前，在漫天大雨下，我與這位苦命的母親相擁許久，我想我終于解開了枷鎖，也終于愿意同過去講和mdash;mdash;
蘇曉珊，這也不是你的錯。
18
搬家前一晚，我買好車票，訂好酒店。
在這里生活這麼多年，我所有家當就只剩下一個行李箱。
最后一頓晚飯，我獎勵自己吃了頓大餐。
回去的路上，我在樓下看到了邵峋的車。
從出院后，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我想像陌生人一樣肩而過，卻被他住。
我回頭，強迫自己表現得就像見到普通朋友那樣自然，「有事嗎？」
「你的東西。」
他遞過來，還是那些放在他家的生活用品。
那次讓他扔掉，沒想到還留著。
「我不要了，你都扔了吧。」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很明顯，這只是一個來見我借口。
「你要離開了嗎？」
果然，他還是知道我要搬家的事了。
「嗯。」
「什麼時候？」
「明天。」
空氣再次陷沉默。
「蘇曉珊。」
「嗯？」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沒有回答。
「我知道了。」他低下頭，轉上了車。
驕傲如邵峋，當然讀得懂我的沉默。
我著他漸行漸遠的車，忽然在想，如果我再勇敢一點，向前邁出一步，把那些狼狽不堪的過去毫無保留地展，他會愿意為我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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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家燈火在淚里閃爍，我手在半空中虛虛抓了一下，卻什麼都沒抓到。
這一次，是真的要分離了。
那我能許個愿嗎？
希下次見面時，我們可以假裝陌生人，從未相遇，從未過彼此。
我坐在路燈下出神許久，不知不覺，夜空又飄起小雨。
一道明亮的車燈照亮昏暗的長街。
我抬頭，就看到逆著的地方，有人朝我大步走來。
是邵峋。
我下意識抹了把眼睛，站起，「怎麼回來了？有東西忘帶了嗎？」
「嗯。」他看著我，看不出緒。
「什麼？」
「我的心忘帶了。」他猛地向前，將我帶進懷里，「忘在你這兒了。」
許久我才回過神，想開口說些什麼，邵峋突然低下頭，漆黑的眼底蒙上一層霧氣，卻又閃著朦朧的碎。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忽然開口：「如果我現在吻你，我們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