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冷了起來，式薇借著點疏冷月，對著鏡子，揩了一手指藥膏，仔細往臉頰上涂抹，沒有人，就可以蹙眉抱怨疼，嘶嘶地倒著氣。
忽然察覺脖頸上一涼，沒來由地，似乎人盯著，從窗戶那邊傳遞過來的目。
心里一驚，煞白著臉，扭頭往窗邊，什麼也沒有，只是窗戶沒有關，風了進來，借著，咻咻地著氣。
驚惶的心才稍微安定些，走過去，探往外看，黑黢黢的夜，除了淡青的月、高大的樹木，什麼也沒有，只有屋頂傳來細碎的聲音，恐怕是夜貓在夢游。
松了一口氣，雙手按在栓上，往里一提，扣上鎖，把窗戶閉得嚴嚴實實的。
夢游的夜貓姓景名霆，這回正狼狽地，踩在瓦片上獨賞冷月。
他能怎麼辦，孤枕難眠，輾轉反側，只能干這種丟人的事。
藥要貌似無意地請管家送，探也只能蹲墻看。
丟人丟大發了。
既然是丟人，就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小王爺對臉面，看得很重。
沒過幾天，秀兒被趕出晉王府了。
百靈眉飛舞，叉著腰站在井邊，一邊哼曲一邊同式薇說：
「嘖，這就作，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你說，真以為自己能耐，竟然膽大包天，借著送酒的名義，爬上小王爺的床。」
「你都沒看見，小王爺那臉氣得發青，當場了劍，要殺。」
「不過你說得對，小王爺還是不愿意對人手，沒下得去手，后來管事來收拾場面，把老子娘來，半拖半拽趕走的。」
「臨走前，還哭哭啼啼，說，為什麼可以，我不可以。」
式薇前面還笑地聽著，聽到后面，臉漸漸變白，百靈還未察覺，繼續笑道：
「小王爺就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玩意兒，跟誰都能比。」
「你說，這個秀兒，天就做白日夢，也不看看自己什麼份。」
式薇忽然想起來景霆警告的話：
「人貴有自知之明，你若安分守己，爺不會虧待你，其他的，你不該覬覦。」
由衷地生出一陣劫后余生的慶幸，虧得沒有做白日夢的嫌疑，否則，就是第二個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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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靜地擰干手里的裳，十蔥指掙得發青。
四
了夜，初雪猝不及防地裹挾著寒風而至，式薇做完活準備回去，一面提燈照路，一面張手去接飛雪，的雪吻在掌心上，悄無聲息地化了。
的臉上才剛出半點趣的笑容，就僵在梅樹下。
景霆倚在樹下，在大雪紛飛里喝悶酒，聽見靜，抬起眼來撞見。
四目相對，他的眼帶著酒的迷醉，就那樣半睡不醒地盯著。
式薇反應很快，飛快地朝他福了個，問了聲好，扭就往別走，腳步迅疾。
可這是雪天，地面，一個哧溜，手上那盞燈就往前摔，摔得支離破碎。
卻完好無損，景霆從后撈住了的領，提溜著，把轉過，按到懷里去。
他的懷抱并不很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沾著雪，沾著酒的酣烈味。
下一刻，不僅從嗅覺上知到了酒的味道，還從味覺上嘗到了。
被他按著頭，吻得頭腦發脹，簌簌白雪從紅梅樹上不停歇地飄落。
整個王府，整個雪夜都很寧靜，靜得只聽見近在咫尺的心臟跳聲。
咚咚，咚咚。強而有力地，急促地。
等到雪停了，吻還在繼續。
聽見了遠零落的腳步聲，慌張地、忙地，掙扎著推開他。
晉王府的小王爺向來驕傲，不會低聲下氣。
他借酒蓋臉，不依不饒問：「你寧愿做別人的繼室，也不愿意跟我？」
雙手背在后，十個指頭纏，周全答復：「奴婢不敢妄想。」
他又朝邁進一步，住的手腕，下定狠心，紅著眼咬牙道：「小丫頭，你不要后悔。」
很是惦記著他的告誡，不該覬覦，咬著，輕輕點了點頭。
他摔了酒壺，拂袖而去。
一個天之驕子，一個命若草芥，云泥之別，誰又能指誰更理解自己多一些。
五
大夫人臉上的笑意盈滿兩頰，晉王府和太傅家的好事落定了。
景霆忙碌著家立業，式薇踏實著做事。
本來他跟應該就此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相干。
可是，二大爺看上了式薇。
二大爺是酒之徒，府里多數好看點、好哄些的丫鬟都他哄騙了去。
二大爺對式薇格外上心，還專門托了二夫人去找管家的大夫人要人，打算從明面上討來當小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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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出奇，式薇的樣貌段，確實有許多男人覬覦。
二夫人是個賢惠的妻子，對夫君百依百順，為夫君討小老婆也盡心盡力。
甚至親自去找式薇，含笑著式薇的手背，道：
「你這小丫頭，也不知哪來的福分，二大爺要抬你做姨娘。」
式薇聽了，當下一場冷自發頂直涼到腳跟去，抖著，對大夫人二夫人說：
「多謝二大爺抬舉，式薇沒這個福分。」
大夫人正為難，并不想為了一個小丫頭得罪二叔，但是又怕小丫頭子烈，鬧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