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糟蹋自己嗎?」
蕭楚笑了。
「給錢,我出賣自己,有何不可?」
「蘇小姐是好日子過慣了,不知道我們這種窮鄉僻壤出來的人有多無奈。哪怕,親生妹妹被人害死,母親郁郁而終,都只能草草下葬,連個說法都討不得。」
「因為我們窮,命賤。」
他語氣淡淡,眼底的譏諷卻格外刺眼。
我鼻子酸得厲害。
面前的蕭楚,與記憶中那個目澄澈的年不斷重合,到最后,卻又分崩離析。
我抖著抬起手。
想說些什麼,最后卻只比劃了一句對不起。
蕭楚卻笑了起來,笑到眼尾泛紅。
「說對不起太輕松了。」
他俯,遮下一片影,混合著酒味的男士香水味涌鼻端。
「想讓我原諒你的話,不然,你去賣吧,好不好?賣夠一百萬,我就原諒你。」
「……」
14
那天晚上回家,我又高燒一場。
夢里。
蕭楚還是當年大山深的那個年,沒有被我打擾,沒有來到這座城市。
他生在山里,清貧而驕傲,宛如貧瘠土壤中迎風而長的一棵拔白楊。
蒼勁筆。
肆意生長。
夢的最后,我夢見自己化為一卷狂風,將那棵白楊連拔起,卷深淵。
我哭著醒來,面前是媽媽和我哥憔悴的面孔。
媽媽攥著我的手,眼睛紅得厲害。
輕聲安我,告訴我,那天夜里不是我的錯,都是那群禽造的孽。
捧著我的手,聲音抖。
「晚晚是最干凈的姑娘。」
「害者不該活在黑暗里,那些禽才應該。」
輕聲哄我,想要讓我忘記那些痛苦的記憶。
可是,不知道,此刻讓我痛苦的,不只是雨夜的那一晚。
還有蕭楚。
無邊的愧疚將我淹沒,讓我活在自責之中,忽然間的清醒,讓我無意間發現,原來雙手沾滿鮮的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蘇林拍拍我媽肩膀,「媽,你先上樓吧,我和晚晚聊。」
我媽離開后。
蘇林低聲問我:「當初害了你的那群禽,都已經被送進了監獄,你那天在公園遇見的是誰?」
我一時怔住。
當時只被忽然涌上的回憶垮,竟從未想過這些。
我仔細回想著那段痛苦的記憶,幾乎可以確認,那天的人里,的確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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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是已經獄了嗎?
我在床上,忍不住再陷那場不堪的回憶之中,子抖得厲害。
蘇林握住了我的手。
他掌心很熱,在我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語帶安。
「別想了。」
「給我去調查。」
15
蘇林說他會調查清楚一切,我信他。
在我心中,哥哥始終是無所不能的。
這世上,永遠沒有蘇林不能搞定的事,然而——
第二天,我忽然接到電話。
我哥,出了車禍。
……
急救室門口,我焦灼不已。
雙手攥著,已麻木到沒有了知覺,耳邊是過往路人的腳步聲,以及,我媽抑的哭聲。
好端端的,怎麼會出車禍?
我坐在走廊的椅上,心里作一團。
從小到大,蘇林一直都是我的主心骨。
小時他帶我闖禍,長大后又一直替我撐腰,因為他,我才為那個京圈最弱卻也最無人敢欺負的啞公主。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蘇林會躺進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手室門推開時,我踉蹌地跑過去,比著手語焦急詢問,卻忘記了醫生也許本看不懂手語。
旁傳來我媽抖的詢問聲。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歉然。
我絕地看著他搖頭,然后聽他輕聲說,「進去見他最后一面吧。」
九個字,擊潰我最終的防線。
世界轟然崩塌。
我甚至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到他面前的。
耳邊是我媽抑的哭聲,面前,蘇林臉蒼白,目有些渙散。
蒼白上,還有著早已干涸的跡。
媽媽攥著他的手,泣不聲。
我腦中一片空白,死死盯著他的臉,卻都不知道他和媽媽都說了些什麼,直到……他轉頭看我。
「晚……晚……」
平日里雷厲風行的一個人,此刻話已說得十分艱難。
我抖著攀上他的手,張了張,無聲地了一聲哥。
他輕聲笑著。
「哥……信你……有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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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息著,「那些事……不是你……做的。」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嚨卻已發,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息聲,猶如一扇破舊的拉風箱。
聽得我心都碎開。
那是我哥啊。
所有人都說,蘇林前世欠我的,所以這輩子才會是個妹控,把我這個小啞當作寶貝。
可是現在,那個從來把我捧在掌心的人,竟連話都已經再說不出來。
他攥著我的手。
說出的話,同我一般,沒有聲息。
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他說——
晚晚,做你自己。
這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句話。
只有我聽的見。
16
對方司機肇事逃逸,警方調查后暫時確定了對方的份——
正是當初在小巷里對我實施犯罪的小混混。
聽見這個消息時,我子止不住的抖著,他怎麼會忽然逃獄?還開車撞了蘇林……
一切,在我哥葬禮那天有了答案。
我派去調查的人,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他說,肇事的混混是關姐的人托關系放出來的。
關姐。
蘇林和關姐沒什麼際,是誰讓去做的,結果顯而易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