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便按捺不住,為慶裕帝買了登仙閣的糕點,又了父王的腰牌上宮里去。
甬道旁紅墻宮闈,一景不變,頗為無趣。
走到一半時,不遠高大威嚴的男子倒我失了神,是位故人。
一年多未見,蕭廷玉長得愈發好看了,在戰場上浴洗練的肅殺之氣人,像是利劍出了鞘,彩難以抵擋。
他黑了些,也瘦了些。完全去了稚氣,朗的骨骼散發出男人的魅力,青靛麒麟袍下不知是如何堅實的。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金鑾殿中慶裕帝震怒問我,他與蕭廷玉誰的材更好。
長長的甬道上,我與蕭廷玉遙遙對視,隔著時種種,一時不知應擺出何種表。
晦氣。
出門時合該算一卦的。
終于,蕭大將軍先收回了視線,神冷漠肅然,旁若無人地與我肩而過,「承懿郡主還是這般不知禮數。」
他的嗓音磁低沉,吐出的話卻如宮廁中的排泄,臭不可聞。
我咬碎了銀牙,只能置若罔聞,快步離開。
這京城里的達顯貴們便都知道,普天之下能制得住承懿郡主的只有蕭家長子,蕭廷玉。
我、陳歡歡、慶裕帝、王、蕭廷玉五人因出生顯貴又年紀合適,自小便識。慶裕帝與蕭廷玉不似我們三個紈绔,他們是正經人,要干大事兒的。
但他倆相較起來,因著慶裕帝是皇太孫出生,份敏又太過尊貴,我們與蕭廷玉更親近些。
若說我是魚目,蕭郎便是明珠。他生得玉樹臨風、才華橫溢,又向來對旁人不假辭,面對我時卻偏心照顧許多。
相對甚久,無怪我生出些慕艾來。
可惜他是個不識相的。
那日蕭廷玉出征在即,我約他在登仙樓中,張得素手攪帕子,紅了臉向他表白心意。
這個殺千刀的卻冷著臉:「承懿郡主子散漫頑劣,恐怕當不好這蕭家冢婦。」
拒絕我就罷了,還辱我!我從未過這般大的委屈,當場就放下狠話:「本郡主不但能當冢婦,還能母儀天下!」
放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沈玉窈死要面子活罪,就算死也要追封皇后!
這般惱火地回憶著,便已行至書房。
「承懿來得不巧了,若早些,還喝分一盅本宮親手做的紅棗雪蛤湯。」
Advertisement
近侍太監安福海正躬送一子裊娜娉婷自書房而出,姿容華,髻上珠釵琳瑯,對我笑得明嫣親和,卻頗有些話里藏刀。
我微微俯,周全了禮數,本就心糟糕,愈發懶得搭理。
這是慶裕帝的淑妃,是文之首柳相的嫡,如今位分最高的后妃。慶裕帝后位空懸久矣,在朝堂上的呼聲最高。
這還是頭一回私底下遇見。
瞧著這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樣兒,怕是離登后位應也不遠了。
待躞蹀嬿行離開后,我將手中提的糕點朝安福海一拋:「喏,特地帶來賞給你吃的。」
安福海冷汗直冒,連聲道不敢。
我心下冷笑,慶裕帝喝湯想必已經喝飽了,哪里還吃得下我的糕點?本就有淑妃娘娘暖玉在懷、紅袖添香,不知我來討什麼嫌。
更煩了!!
連慶裕帝的面都不想見了。
本想轉就走,安福海竟在門口朝里大喊:「皇上,承懿郡主來啦!」
我??
只能狠狠地瞪他,繃著臉進去書房。
「窈窈。」
慶裕帝著月白緙金龍袍,瑞祥云紋玉銙束窄腰,襯得姿容越顯雋永筆,削弱了幾分九五之尊的威。
他著我,眉眼鍍上暖意,連瞳都亮了幾分。
人的心意并不相通。我愈發覺得不公平,辛辛苦苦來皇宮一趟,憑什麼只有他開心了,我卻被糟蹋了心?
起碼要讓他也不好過。
于是我將「哄人」的目的拋之腦后,張口便提了件敗興的事兒:「父王不同意我宮。」
慶裕帝的笑果然瞬間收斂了,他再清楚不過,我若是一心想嫁給他,哪里管父王說什麼,先帝從墳里爬出來都不管用。
「你呢?你是什麼意思?」
他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帶到龍椅邊,按著肩迫使我坐下,聲音沒有起伏,聽不出緒。
「……」
這椅子燙屁,不敢坐。
掙扎。
放棄。
慶裕帝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神平靜卻著涼意,鉗制住我手臂的力道毫不減:「沈玉窈,說話。」
「司徒珩,你兇我?」我瞪大眼睛對他側目,氣得鼓起腮幫子,直接反客為主、先發制人。
「你別拿朕撒氣噢。」他態度驟然一,分明是理直氣壯的話,卻無端讓我覺到他的委屈。
Advertisement
慶裕帝的手卻還不老實,將我的臉當作面團子。
我橫眉冷對,鐵面無私地拍開他的咸豬蹄,「那你也不能兇我啊。」
「……朕錯了。」
「哪錯了?」
「……」
見他答不出來,我前仇舊恨一齊涌上心頭,鼻子酸得很,出手帕開始抹眼角不存在的淚:「你都開始敷衍我了!嚶嚶嚶果然男人都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慶裕帝語塞,咬著后槽牙:「嘖。」
良久,九五之尊彎下了他高貴的腰,俯與我平視,耐著子問:「是朕做錯什麼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