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手一次次穿過我的,怎麼也抱不進懷里。
他放聲痛哭,歇斯底里地呼喊著我的名字。
他跪在我面前懺悔曾經的罪過。
我無措地看著自己一點點變得明。
雖然并非我的本意,但我的確用我的死亡懲罰了他。
1
今天是我和他的結婚紀念日。
我看短視頻,學會了用電飯煲做手抓飯。
很簡單,上好的羊排焯過水和洋蔥、糍糯的米飯一起煸炒一下,全部投進電飯煲即可。
出鍋時撒上一把酸甜的葡萄干,是聞味兒都讓人垂涎三尺。
要是再有瓶好酒就更好了,我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還來得及,出去買一瓶吧。
在進口超市的貨架上,我仔細地挑選著紅酒的年份、產地。
他曾經說過,紅酒分了什麼新世界、舊世界,太復雜了,不就是一瓶酒而已。
哪怕是拉菲我也只能嘗出酸梅的味兒。
因此我總是在他挑紅酒的時候溜走,去零食區,大搜特搜。
他已經很多天沒回家了。
我給他打了電話。
還好他接了,但我的手機摔壞了,雜音很大,他并不能聽清我在說什麼。
他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我知道他最近煩我,就沒再打過去,而是給他發了一條消息「電飯煲里有手抓飯,出鍋時撒上葡萄干就可以了。」
他回「你煩不煩。」
接著又來了一條「把離婚協議簽了,你想要什麼都給你。」
我笑了笑,陷了黑暗。
2
許多人圍在我邊,醫生們接力按著我的口,他們在努力地救我。
其實最后上除儀的時候,我被短暫地拉扯回到那個過。
但我覺更多的是對我的排斥,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看見「我」被蒙上了白布,推了出去。
我爸媽在抱頭痛哭。
我哥要堅強一點,面無表地聽著醫生說話。
因為我很早就簽訂了捐贈協議,尸💀不能立刻火化,要先轉運到指定地點。
我是出車禍死的,上大部分臟都不能用了,但眼角這些都還完好,它將被分六份,使六個人重見明。
他們對著尸💀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取走了眼角。
我跟著他們去了手室,看我的眼角是如何轉移到別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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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想過一對眼角竟然能幫助六個人,以前一直以為是一對一的,沒想到能幫助這麼多人,這讓我覺得十分有意義。
只是我沒想到這六個人中包括了。
林萍萍。
隨著最后一人手的結束,我的眼前仿佛被人拉上了漆黑的幕布。
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已經不是以人類的形態飄著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我變了一個攝像頭。
離譜嗎?
還有更離譜的。
我只能附在霍揚的手機上。
3
我的世界大部分時候是搖晃的、黑暗的。
因為霍揚總是把我放在兜里。
今天是林萍萍拆紗布的日子,紗布拆掉以后就能看見這個世界了。
我的前夫霍揚守在的床邊,握著的手,表里有些焦急有些期待。
我的心態變得很平和,沒有了以前的歇斯底里和沖天怨氣。
我甚至覺得他握著手的畫面,還的。
他們在相的第 365 天,終于看到了他的樣子。
你看,是不是很好。
這麼好的時刻,值得拍攝一張留念。
顯然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霍揚舉起手機,攬著林萍萍準備來一個自拍。
咔嚓,快門按下。
在眼不可見的 0.00001 秒里,我給照片里的林萍萍化了個妝。
加深黑眼圈、加深魚尾紋、加深法令紋、銳化……
林萍萍看到屏幕里的自己,笑容僵住了「原來,我……長這個樣子啊。」
對啊,不然你以為你是天仙咩?
霍揚親昵地了林萍萍的腦袋「是啊,這就是你。」
噗,直男啊,從未讓我失。
霍揚把那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我哥點了個贊。
不過,不管我把林萍萍拍得有多丑,也阻止不了他們相的進度。
很快林萍萍出院了,搬進了我和霍揚曾經的婚房。
門鎖已經換了指紋碼鎖,我總是忘記帶鑰匙,這下好了,以后林萍萍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了。
這里的墻上曾掛滿了我和霍揚的婚紗照,現在全都清空了,變回了白墻。
連掛畫留下的孔都被細心修復了。
實際上不止婚紗照,這里關于我的一切都沒有了。
他還不知道我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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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的手機里留了囑,希誰都不要告訴他我的死訊。
死之前我終于如他所愿簽好了離婚協議,就放在玄關柜上。
他可能以為我自己想通了吧。
這間房迎來了它新的主人,不知道會把這里重新打扮什麼樣子。
我以為林萍萍會住進主臥,但是只帶著的小箱子住在帶獨立衛生間的保姆間里。
他們的相,禮貌又克制。
哪像我和霍揚當初,認識一個禮拜就滾了床單。
所以,就是克制,對吧?
門鈴響了。
是逆風快遞。
「您好,請問是張靜士家嗎?麻煩簽收一下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