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聽到衛凌霄手攥拳時,指節響的聲音。
該是氣急了,一把扯下了眼罩。
「我前年南下剿匪,被打斷兩肋骨時,殿下怎麼不說我是無知婦人?去年江東敵國來犯,我舍了一只眼珠退敵百里,殿下為何也不說我是無知婦人!」
將父皇賜的金帶子從前取下,擺在面前,磕頭行禮:「吾皇明鑒,太子殿下既然認定微臣乃無知婦人,微臣自是難當大任,還不如告老還鄉去!」
在我后,論禮節,我不該在父皇未允準時起。
可我聽到額頭重重地的聲音,實在忍不住想轉扶。
但我剛一轉頭,便怔住了。
我看到了那只藏在眼罩下的左眼。
我甚至不知是何利所傷,暗紅的經絡如四散,那樣深的傷疤,實在目驚心。
那得多疼啊。
心中幾,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但衛凌霄只是遞來一個風輕云淡的眼神,想讓我安心。
父皇倒是先我一步走到衛凌霄面前,本朝重武輕文,他自然很重這位武曲星下凡一般的驍將。
「衛卿還不到二十歲,說什麼告老還鄉呢。」父皇打圓場,要攙扶衛凌霄起。
但見衛凌霄執意不肯起,父皇便心下了然,招太子給莊重道歉。
三言兩語就想打發,衛凌霄自然不行。
我出大串的眼淚,推波助瀾:「父皇,如太子哥哥所言,靖安人欺凌,也是無知婦人嗎?若是如此,天下人恥笑,靖安倒當真不必茍活了!」
見我站起就要往柱子上撞,父皇忙攔住了我。
這里不是后宮,也不是書房,而是朝堂大殿。
因為直接卷進此事的,不止有我這個頗百姓戴的公主,還有衛凌霄這位權傾朝野的一品軍侯。
等一個結果的,何止幾個后宮婦人。
父皇見我與衛凌霄誓不罷休的堅決,漸漸也明白了事態。
他在權衡,神從敷衍變了肅重。
父皇明顯帶著怒氣問我:「靖安,你果真要追究到底嗎?」
以權勢掣肘太子,這是大忌。
但我想,此一刻面對帝王之怒,衛凌霄會明白我的不妥協。
我是公主,是自太祖以來,第一個出宮去、為民施政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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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衛凌霄亦然,是本朝第一個領千萬兵馬的將軍。
我們已站在子的最高點,若如此都保全不了自己,將來又如何令天下人信服?
信服我們子當權,亦能國泰民安。
10
所以我堅定地點了點頭,回父皇:「父皇,靖安想要一個公平。」
見我態度強,父皇猛咳了幾聲,形一晃,居然有些站立不穩。
我記得去年見他時,他還很神的。不知怎的,現在細看去,居然也有了不白發。
可他最終也沒給我一個公平。
他只命太子回東宮閉門思過,三個月不準踏出宮門一步。
雖然我不覺得被人玷污會毀了我的人生,但站在太子的角度,他就是想要我敗名裂、萬劫不復。
可是他只得到了這樣不痛不的罰。
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覺得,為了一個公主,而讓太子閉門思過三個月,已是給足了面。
所以那個新年,我過得并不快樂。
煙花燦爛,我窩在母妃的肩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輕輕拍我的肩頭,慢悠悠說了句話:「天涼了,王氏該破產了。」
我不懂,問此言何意。
只是溫地我的鬢發,對我說道:「你父皇老糊涂了,這位置,總要換給眼明心清的人。」
我驀地想到最給我講的《鈕祜祿氏錯付傳》。
我想到這個話本子的結局。
結局是皇帝最寵的貴妃,親手毒死了他。
骨悚然,我下意識握了母妃的手。
許是我攥疼了,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讓我安心。
「沒有秦皇漢武的實力,還非要做擴充疆土、生靈涂炭的事。里都虛什麼樣了,他是一點都不顧老百姓的死活。」
我愣怔了許久,看著母妃清醒冷靜的眉眼,我最后緩緩放開了手。
夜時分,送母妃睡下后,我著夜空出神,心思紛極了。
最安靜的時刻,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從遠至近傳了過來。
雪氅白的衛凌霄,停在一株青松旁。跳下馬,遠遠沖我清淺一笑。
甚穿這樣素凈的,連眉眼都映得溫和。
我小跑過去,停在面前,五味雜陳地聽說:「公主,新年安康,萬事吉祥。」
從懷里取出一個油紙包,興致盎然地打開,誰承想,是一包碎渣的紅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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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的眉眼瞬間耷拉:「嘶,怪我騎馬太快。可惜了,我學了三四天呢……」
「你親手做的?」我有了幾分神,暫時將心事放在一邊,「快給我嘗嘗。」
我手,趕在包住油紙包前,抓了一把出來。
我連忙塞進里,笑道:「不是我吹捧霄姐姐,除了有些甜,這糕點很不錯的。」
見我滿面笑意,也跟著笑起來:「做的時候,想著公主,就放多了糖。」
湊近我,一只眼睛便足以承載星河:「公主便和糖一樣甜。」
我推開,極了,胡跺腳:「誰教你的這些?」

